著手機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“爸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降我職的事。你上周五安排我去相親,是不是故意支開我?”
“念念,你聽爸說——”
“你知不知道他就是新局長?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介紹給他?”
爸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爸只是想讓你們先認識一下,小陸不是壞人——”
“爸,他把我從副局長降成了辦公室主任?！?br>電話兩頭都安靜了。
好一會兒,爸才開口。
“念念,你回來,爸跟你說說小陸的情況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會處理?！?br>掛了電話,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門外有人經過,腳步聲刻意放慢了,大概是想聽聽動靜。
我深呼吸一次,兩次,三次。然后打開電腦,開始整理綜合辦的工作交接清單。
不管發(fā)生了什么,日子還得過。班還得上。
只是我的心里,有一根刺扎進去了,拔不出來。
那個坐在飯桌對面、安安靜靜吃飯的男人,竟然就是把我拉下**人。
而我爸,顯然知道內情,***都沒告訴我。
這個局,到底誰在布?
第二天早上,全體干部會議。
陸硯到得比所有人都早,八點整已經坐在會議室主位上,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。
我從門口進去的時候,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我在第二排坐下,翻開筆記本,準備記錄。
會議九點開始,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會議室安靜了。
“從今天起,規(guī)劃局實行新的考勤**。上午八點半簽到,下午五點半簽退。遲到一次扣績效分,三次以上年終考核降等?！?br>底下開始竊竊私語。以前的考勤就是個擺設,大家早就習慣了九點到、四點走。
“第二,各科室的半年度項目匯總報告,本周五之前交到綜合辦。綜合辦負責審核匯總?！?br>他停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。
“第三,下個月省廳的規(guī)劃評估檢查,需要準備一份全面的工作匯報材料。這件事由綜合辦牽頭,蘇主任負責統(tǒng)籌。各科室全力配合?！?br>我的眉頭跳了一下。
規(guī)劃評估匯報材料,牽涉到每個科室的項目數據、土地審批記錄、財務預算執(zhí)行情況,工作量巨大。以前都是分管副局長帶隊做的,現在推給綜合辦,等于推給了我一個人。
“有問題嗎?”陸硯問。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。
“沒有?！?br>我能說什么?當著全體職工的面說自己干不了?
“散會。”
他第一個起身離開,走路的姿勢筆挺,不看任何人。
會議室里立刻熱鬧起來。
“這新局長什么來頭?一來就改規(guī)矩?！?br>“蘇主任這下夠嗆,那材料哪是一個人能搞的?！?br>“可不是嘛,以前她當副局長的時候,這些事都是老趙副局長帶著辦公室一塊弄的?！?br>“降職了還加活兒,這叫什么事?！?br>我沒搭腔,拿起筆記本回了辦公室。
坐下來不到三分鐘,手機震了。還是我爸。
“念念,中午回來吃飯嗎?爸燉了排骨湯。”
“不了,忙?！?br>“那晚上呢?爸有話跟你說?！?br>“什么話?”
“關于小陸?！卑诸D了頓,“念念,**去世之前,把他托付給我了。當年在部隊,**救過我一條命。”
我沒出聲。
“八三年修軍用隧道,塌方。我被埋在里面,腿斷了,動不了。是老陸拿命把我刨出來的,他的脊椎從那以后就出了問題,直到三年前查出來骨癌……”
爸的聲音開始發(fā)顫。
“他臨走之前,把小陸叫到病床前,讓他答應兩件事。一是照顧好自己,二是照顧好我們一家?！?br>我攥著手機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所以你覺得,他降我職,我也該忍著?”
“不是?！卑旨绷?“爸不是那個意思。爸是想讓你知道,這孩子背后有苦衷,他不是沖著你來的?！?br>“那他沖誰來的？”
爸沉默了。
“念念,有些事爸不方便說。你先做好自己的工作,時間會給你答案。”
時間會給你答案。
陸硯說的是“你會知道原因的,但不是現在”。
我爸說的是“時間會給你答案”。
這父子倆,一個調,是商量好的吧。
掛了電話,我翻開工作臺歷,開始列清單。
不管他們有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