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。他在外頭打工，見過些世面，不太信這些神神鬼鬼的說法。可不知道為什么，剛才握住那根柳木棒子時，那種刺骨的涼意似乎還殘留在手心里，像是有根冰針順著掌心鉆進(jìn)了血管，一直往胳膊里爬。
他搓了搓手，想把那股涼意搓掉，可越搓越覺得不對勁——右手掌心隱隱有些發(fā)麻，低頭一看，掌心中央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了一道紅印子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勒出來的，橫在掌紋中間，微微凸起。
滿囤皺了皺眉，沒太在意。他在工地干活，手上傷多，劃個口子、勒道印子都是常事。他甩了甩手，去席棚里喝了碗熱菜湯，身上暖和了些，那點異樣也就拋到腦后了。
夜里守靈，滿囤被安排在子時前后。他坐在靈棚里，看著長明燈一跳一跳的火苗，聽著門外北風(fēng)刮過樹梢的嗚咽聲，困意一陣陣往上涌。靈堂里就他一個人，另外兩個守靈的堂弟去廁所了，半天沒回來。
滿囤打了個哈欠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根哭喪棒上。
棒子還靠在門框上，在長明燈的映照下，投下一道細(xì)長的影子。那影子斜斜地躺在地上，像條僵死的蛇。滿囤盯著看了會兒，忽然覺得那棒子的位置好像變了——之前是靠在門框正中，現(xiàn)在似乎往左邊歪了一些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，棒子還是那根棒子，紋絲不動。
"眼花了。"滿囤嘟囔了一句，裹緊身上的棉襖。
可就在他低頭的瞬間，似乎聽見"嗒"的一聲輕響，像是木棒敲擊地面的聲音。滿囤猛地抬頭，靈堂里空蕩蕩的，只有周德厚蓋著黃表紙的臉，和長明燈搖曳的光。
風(fēng)從門縫里鉆進(jìn)來，吹得紙穗子輕輕擺動。
滿囤咽了口唾沫，忽然覺得后脖頸子涼颼颼的。他站起身，想去把門關(guān)嚴(yán)，可剛走到門口，腳底下就踢到一個東西——正是那根哭喪棒。
棒子不知什么時候倒在了地上，橫在門檻內(nèi)側(cè)，像是誰故意放在那兒攔路的。
滿囤的心跳快了幾分。他明明記得二叔把棒子靠回門框上了，而且這棒子靠著好好的，怎么會倒？還正好倒在門檻上？
他蹲下身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手去撿那根棒子。
指尖剛碰到柳木，那股刺骨的涼意又涌了上來，比白天更盛。滿囤咬著牙把棒子撿起來，想重新靠好，可就在這時，他感覺手里的棒子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風(fēng)吹的，是棒子本身在震，像是有條蟲子在木頭芯子里拱。
滿囤"嗷"一嗓子把棒子扔了出去?？迒拾?咚"地一聲撞在門框上，又彈到地上，紙穗子散開，像一團(tuán)亂糟糟的白發(fā)。
兩個堂弟正好回來，看見滿囤臉色煞白地站著，地上躺著哭喪棒。
"咋了哥？"小堂弟周滿福問。
"沒……沒事，"滿囤強(qiáng)裝鎮(zhèn)定，"棒子倒了，我扶起來，沒拿穩(wěn)。"
他重新?lián)炱鸢糇?，這次那震動消失了，木頭就是木頭，死沉死沉的。滿囤把它靠回門框，手卻一直在抖。
后半夜，滿囤沒敢再合眼。他坐在馬扎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，眼睛死死盯著那根哭喪棒。棒子再沒動過，一直安安靜靜地靠著，像個普通的木棍。
可滿囤知道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滿囤去院子里洗臉。冷水激在臉上，他清醒了些。低頭搓手的時候，他發(fā)現(xiàn)掌心那道紅印子變深了，顏色從紅轉(zhuǎn)紫，像是一道淤血痕，橫貫整個手掌。而且，那印子的形狀有些奇怪，不是勒痕常見的細(xì)長條，而是中間寬、兩頭窄，像……像一根縮小的棍子印在手上的形狀。
滿囤盯著看了半天，心里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惡心。他用肥皂使勁搓，搓得掌心發(fā)紅發(fā)熱，那紫印子卻紋絲不動，仿佛不是印在皮膚上的，而是長在肉里的。
第二章：棒痕
出殯是在第三天。
按周家溝的老規(guī)矩，喜喪停靈三天，第三天一早發(fā)引。滿囤作為本家晚輩，得跟著送葬隊伍一直送到墳地。他這兩天都沒怎么睡好，一閉眼就覺得手里握著那根冰涼的柳木棒子，掌心隱隱作痛。
送葬的隊伍天不亮就出發(fā)了。八個壯漢抬著薄皮棺材，孝子們披麻戴孝走在前頭，手里舉著哭喪棒。滿囤跟在隊伍中間，看著前頭幾個堂兄弟手里舉著的白棒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