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直發(fā)緊。
周德厚沒后人，哭喪棒由本家?guī)讉€近支的侄子侄孫輪流舉著。滿囤注意到，那根他動過的老柳木棒子，被周善文老爺子親自舉在手里。老爺子佝僂著背，棒子拄在地上，一步一步走得極慢，紙穗子在晨霧里飄動，像招魂的幡。
墳地在村北的山坡下，要走三里多地。深秋的早晨，地上結(jié)著白霜，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滿囤呼出的氣變成白霧，他縮著脖子，眼睛卻總往周善文手里的哭喪棒上瞟。
那棒子似乎比前兩天更白了些。柳木本身的灰白色，纏著白紙條，在晨光里泛著一種不健康的慘白，像泡久了的死人的皮膚。
到了墳地，棺材下葬，填土，燒紙。滿囤跟著眾人磕頭，一起身，忽然覺得右手掌心一陣劇痛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抽了一下。他"嘶"地吸了口涼氣，攤開手掌一看，掌心那道紫印子周圍泛起了一圈紅暈，像是被鞭子抽過似的，**辣地疼。
"滿囤，咋了？"旁邊的滿福問。
"沒事，"滿囤把手縮回袖子里，"可能凍著了。"
回村的路上，滿囤走在最后。他總覺得背后有什么東西跟著，回頭看，只有光禿禿的田埂和灰蒙蒙的天。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，像是有人用冰冷的目光貼在他的后背上。
路過一片墳地邊的老柳樹林時，滿囤忽然聽見身后傳來"沙沙"的聲響。他猛地回頭，樹林里靜悄悄的，只有風(fēng)吹過枯枝的聲音?？赡锹曇舨粚ΑL(fēng)過枯枝是"嘩嘩"的響，這聲音卻是"沙沙"的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落葉上拖行。
滿囤加快了腳步，幾乎是小跑著追上了隊伍。
回到家，滿囤倒頭就睡。他娘叫他起來吃飯，他哼哼唧唧說不餓，翻個身又睡了過去。這一覺睡得極沉，卻又極不安穩(wěn)。他做了很多夢，夢里全是那根哭喪棒，棒子懸在半空中，紙穗子像蛇信子一樣抖動，然后猛地抽下來，抽在他的背上、腿上、臉上……
滿囤是被疼醒的。
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屋里沒點燈，黑漆漆的。滿囤躺在床上，覺得渾身都疼，不是那種勞累后的酸痛，而是一種尖銳的、一跳一跳的疼，像是被人用細(xì)棍子抽過。
他想翻身坐起來，可剛一動，后背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滿囤"哎喲"一聲，又趴了回去。他伸手去摸后背，指尖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膚，像是起了疹子，可又比疹子更硬，更大塊。
"娘……"滿囤喊了一聲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外屋傳來***腳步聲，油燈的光亮從門縫透進(jìn)來。他娘推門進(jìn)來，把油燈放在炕沿上："咋了？睡一天了，叫吃飯也不起……哎喲我的娘！"
***話戛然而止，油燈差點脫手。她瞪大眼睛看著滿囤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"囤兒，你……你這是咋了？"
滿囤被***表情嚇住了："咋了？我咋了？"
他娘把油燈湊近，手抖得厲害，燈影在墻上晃出詭異的形狀。"你背上……你背上這是啥??？"
滿囤心里一沉，掙扎著爬起來，披了件衣裳走到堂屋。堂屋里有面破鏡子，是以前奶奶留下的，鏡面模糊，照個人影綽綽的。滿囤脫了上衣，側(cè)過身子，從鏡子里看自己的后背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就覺得血都涼了。
他的后背上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淤青。那些淤青不是普通的磕碰傷，而是一條一條的，長短不一，粗細(xì)約莫兩指寬，橫七豎八地交錯著，像是被無數(shù)根棍子抽出來的。最可怕的是顏色——正常的淤青是紫紅色的，可這些淤青是黑色的，黑中透青，像是一團(tuán)團(tuán)凝固的污血嵌在皮膚底下。
滿囤顫抖著伸手去摸最近的一道淤痕，指尖剛碰到，就疼得他齜牙咧嘴。那淤痕不是平的，而是凸起來的，像是有根棍子形狀的硬物埋在皮膚下面，把皮肉頂了起來。
"這……這啥時候弄的？"滿囤的聲音發(fā)顫。
他娘已經(jīng)慌了神，圍著滿囤轉(zhuǎn)圈，想碰又不敢碰："白天還好好的啊，早上出門送葬，回來睡覺，咋睡了一覺就……就成這樣了呢？"
滿囤盯著鏡子里自己后背那些黑色的棍痕，忽然想起夢里那根懸在空中的哭喪棒。夢里棒子抽打的感覺太真實了，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