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個年輕姑娘，看見我，很禮貌地問：“**，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？”
我說：“我找林建國?！?br>她愣了一下，說：“您是林總的……”
“我是**。”
她拿起電話，打了過去，說了幾句，然后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，說：“林總說，請您稍等?！?br>我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等。
又是等。
但這一次，我知道里面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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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梯門開了。
走出來的是一個男人。
他穿著一件深色襯衫，沒有打領(lǐng)帶，頭發(fā)剪得很短，站在那里，比我印象里高了不少，也壯實了不少。
但我一眼就認(rèn)出他了。
他也認(rèn)出了我。
他站在電梯門口，沒有走過來，就那么看著我。
我站起來。
我們對視了很長時間。
他說：“你怎么找來的？”
我說：“費(fèi)了點勁。”
他沒說話。
大廳里的人進(jìn)進(jìn)出出，沒有人注意我們。
我說：“建國，我不知道你八年前就出去了。我今天去接你，獄警告訴我的?！?br>他看著我。
我說：“要不是今天去接，我還不知道?！?br>他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知道了又怎么樣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平，不是質(zhì)問，也不是埋怨，就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知道了又怎么樣。
我說：“建國——”
“陳阿姨，”他打斷我，用了這個稱呼，“你大老遠(yuǎn)來一趟，先進(jìn)來坐坐，喝點東西?！?br>他沒再叫我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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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辦公室在十二樓。
很大，很整潔，窗外是雨里的省城，樓下的車和人都小得像玩具。
他給我倒了茶，自己坐在對面，兩手放在桌上，等著我說話。
我看著他，想找當(dāng)年那個十五歲的沉默少年的影子。
找得到，又找不到。
他長大了，把所有東西都藏得更深了。
我說：“你出來之后，怎么沒來找我？”
他說：“我覺得沒必要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他想了一下，說：“因為那件事已經(jīng)過去了。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我出來是要討債的?！?br>我說：“我不是任何人，我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，”他說，“你是衛(wèi)明的媽媽?！?br>不是**了。
是衛(wèi)明的媽媽。
這幾個字落下來，我沒吭聲。
他說：“陳阿姨，你找我來是什么意思，我大概猜得到。你心里過意不去，想來看看我，看我過得好不好，如果過得不好，你幫一把，你良心好受一點?！?br>我說：“不是這樣?！?br>“那是怎么樣？”
我說：“我就是想見你。”
他看著我。
我說：“我等了你十九年，沒等到，我急。就這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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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了很久。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玻璃上，發(fā)出細(xì)密的聲響。
他說：“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告訴你我出來了嗎？”
我說：“你說?！?br>他說：“因為我出來那天，我在監(jiān)獄門口站了兩個小時?！?br>我沒動。
“我以為你會來，”他說，“我想，也許你不知道減刑的事，但你一直記得我的刑期，所以你會來。我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，沒等到你。后來我媽他們來了，把我接走了，我就走了?！?br>他的語氣還是很平，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(guān)的事。
但我聽出來了。
那兩個小時里，他在等什么。
我說：“建國，我不知道你減刑了，如果我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，”他說，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但結(jié)果是一樣的，門口沒有你。”
我想說什么，沒說出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，看著窗外的雨。
“陳阿姨，我現(xiàn)在過得不錯，公司也在正軌上，你不用擔(dān)心我?！?br>這是送客的意思。
我沒動。
我說：“建國，你還記得你進(jìn)去之前，說什么要頂這件事，我說了什么？”
他沒回頭。
“我說我等你出來，”我說，“我說了這句話，我就打算兌現(xiàn)。你減刑的事我不知道，是我的失誤，但我等你等了十九年，這是真的?！?br>他還是沒回頭。
“你不用原諒我，”我說，“你不用叫我媽，你不用對我怎么樣。但我想讓你知道，我今天來，不是因為良心不安，就是因為我一直記得你。”
大廳里有人拿著文件進(jìn)來，看了我們一眼，輕手輕腳地出去了。
雨聲更大了一些。
林建國站在窗邊，很久很久沒有動。
然后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