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維持原樣就行?！?br>趙崇遠的眉頭又皺了一下，但還是點頭了。
“第三?！蔽翌D了頓，“西北的糧價，十一月到次年二月最貴，三月到五月最便宜。每年要在最便宜的時候把全年的糧買齊，能省三成銀子?！?br>這三成銀子，是我用了十年才摸出來的門道。
趙崇遠笑了笑：“林將軍果然是內(nèi)行。記下來，記下來。”
我看著他笑，心里清楚，他沒當(dāng)回事。
一個沒挨過餓的人，不會明白糧食有多重要。一個沒在冬天被圍過城的人，不會明白那三成差價意味著什么——那是人命。
當(dāng)天晚上，我在帥帳里收拾自己的東西。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——幾件換洗衣服，一箱子兵書，還有那把跟了我十一年的佩刀。
韓平進來了。
“將軍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趙崇遠的人，今晚就開始清點糧庫了?！?br>“讓他們清。”
“郭師爺說，他們問得很細，連您私下做的那些生意也——”
“韓平，”我打斷他，把佩刀掛在腰間，“那些生意，從一開始就不是為我自己做的。他來接手，再好不過?！?br>韓平張了張嘴，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“將軍，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**要的是兵權(quán)，不是西北。您走了，西北怎么辦？”
我看著他。這個跟了我十年的副將，平日話不多，但句句在點子上。他是真把西北當(dāng)家的人。
“韓平，你留下來。”我說，“不是給我看著，是給那十萬兄弟看著。趙崇遠不懂打仗，不懂生意，但人不壞。你多提醒他，能幫的幫一把。”
“將軍……”
“還有，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我說如果——這十萬兄弟在這里待不下去了，你帶他們來京城找我?！?br>韓平的眼睛亮了。
“我開的那些酒樓客棧，總得有人看門?！?br>韓平又暗了。他聽出了我的意思——不會有事，但如果有事，我有退路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?guī)е齻€親兵，騎馬離開了肅州。
出城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我不想驚動太多人，但還是有人來了。
城門口，站著一個人。
王老六。
賣燒餅的王老六。
他提著一個油紙包，遞給我：“林將軍，路上吃?！?br>我接過來，打開一看，是十個還冒著熱氣的燒餅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？”
“昨晚周參將來買燒餅，跟我說了?！?br>我咬了一口。咸香的面餅在嘴里化開，和十年前一模一樣。
十年前我初到肅州，身上一文錢沒有，在這個城門口蹲著，就是這個賣燒餅的王老六遞給了我一個燒餅。
“林將軍，”王老六忽然跪下了。
“你干什么？起來！”
“林將軍，”他沒起來，低著頭，“您走了，肅州怎么辦？我們這些人怎么辦？”
晨光里，這個賣了三十年燒餅的老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。
我扶他起來，把那包燒餅揣進懷里，翻身上馬。
策馬出城的時候，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不是王老六的。是城門樓上，哨兵的。
“林將軍～一路順風(fēng)～”
那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傳得很遠。然后，又一個聲音響起來：“林將軍——一路順風(fēng)——”
然后更多的聲音。
從城墻上，從街道里，從那些還沒開張的鋪子后面，從那些黑漆漆的窗戶里。
我不敢回頭。
我怕一回頭，就走不了了。
第三章 京城
回到京城，我交了兵權(quán)，領(lǐng)了兵部尚書的官印。每日早朝站班，各部議事，在奏折上畫圈打勾。
兵部尚書，正二品，年俸二百兩。
聽起來不錯。但跟我那些生意的進賬相比，可以忽略不計。
我到京城的第三天，就去看了一眼城東那間鋪子。那是我?guī)啄昵白尮芗依现苤棉k的產(chǎn)業(yè)，賣的是西北的皮貨、藥材和玉石。
老周是個能干的人。這六年間，他把一間小鋪子做成了京城最大的西北貨行，分號開到三處，年入白銀數(shù)萬兩。
我看著賬本，算了算。加上肅州那邊的酒樓、客棧、貨運、茶葉、鐵器，不算邊軍的軍費，我每年的凈收入大約十二萬兩。
十二萬兩。夠我在京城買三座大宅子，再養(yǎng)兩百個門客。
交兵權(quán)那天，皇帝在御書房單獨召見了我。
“林愛卿，你恨朕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