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無可能，也不該再有交集。
安安正趴在柜臺上，用小小的手指蘸著水，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只小船。他畫得很認真，嘴里還念念有詞。
我走過去，聽清了他在念什么。
「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」
他在數(shù)自己畫的圈圈。
我笑了，心中的陰霾被他稚嫩的童聲驅(qū)散。
這便是我如今的全部，我的全世界。
誰也，搶不走。
02
夜深人靜，安安早已在我懷里睡熟，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我卻沒有絲毫睡意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灑在枕邊，映得我睜著的眼一片清明。白日里強壓下去的記憶，此刻如潮水般洶涌而來。
我忘不了，五年前的那個雪夜。
同樣是這樣冷的夜，我跪在養(yǎng)心殿外，大雪落了滿身，幾乎將我凍成一個雪人。
「陛下，臣妾求您，饒過我父親……沈家絕無反意，那封信是偽造的！」我一遍遍地叩首，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磚上，早已血肉模糊。
腹中已有三個月身孕的安安，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絕望，在腹中不安地躁動著。
殿門緊閉，里面燈火通明，溫暖如春。
而我，在門外，身處冰天雪地。
良久，那扇門終于開了。
走出來的不是周承淵，而是他身邊最得寵的太監(jiān)李德全。
李德全手里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面放著一杯酒。他看我的眼神，充滿了憐憫。
「皇后娘娘，您請回吧。陛下說了，沈家謀逆，罪證確鑿。念在夫妻一場，陛下賜您一杯體面的酒，保全您最后的尊嚴?！?br>我的世界，在那一刻轟然倒塌。
夫妻一場？
我從十二歲就跟在他身邊，陪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，一步步走到東宮太子，再到君臨天下。我為他出謀劃策，為他籠絡(luò)朝臣，為他擋下明槍暗箭，甚至為他試過毒。
我以為，我們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伴侶。
可在他**的第二年，在他終于坐穩(wěn)了皇位之后，他卻要賜死我，和我的家族。
「為什么？」我渾身都在顫抖，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心碎，「他明知道我父親的忠心，明知道那是構(gòu)陷！」
李德全嘆了口氣，壓低了聲音：「娘娘，您還不明白嗎？沈家功高震主了。您的兄長手握兵權(quán)，您的父親門生遍布朝野……這讓陛下，如何能安睡？」
原來如此。
飛鳥盡，良弓藏。狡兔死，走狗烹。
我看著那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光澤的酒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「好一個‘不能安睡’?！刮曳鲋涞膶m墻，緩緩站起身，「回去告訴他，這杯酒，我喝。但不是他賜的，是我自己，不想活了?！?br>我沒有喝那杯酒。
因為我知道，我肚子里還有安安。
回到坤寧宮，我遣散了所有宮人，只留下從小陪我長大的侍女，蓉兒。我將身上所有值錢的首飾都給了她，讓她想辦法出宮，有多遠走多遠。
「娘娘，我不走！要死我們一起死！」蓉兒哭得撕心裂肺。
「傻丫頭，」我摸著她的頭，平靜地說，「我要你活著。你活著，就有人知道，沈家不是叛臣，我不是罪后。」
然后，我親手點燃了坤寧宮。
熊熊大火，映紅了半個夜空。
我趁亂，從早就準備好的狗洞里爬了出去，像一條喪家之犬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回望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。
我聽說，大火燒了三天三夜。
我聽說，皇帝陛下親臨火場，不顧阻攔沖進去，卻只搶出了一具燒焦的鳳釵。
我聽說，他下令徹查，***也查不到。
我更聽說，他為我空置后宮三年，日日守著我的牌位，狀若瘋魔。
可這些，與我何干？
遲來的深情，比草都賤。
更何況，我并不信。
他那樣一個涼薄的人，所有的情愛，都不過是他權(quán)衡利弊的棋子?；蛟S，他只是在做一個姿態(tài)，給天下人看，看他有多“懷念”他那位助他**卻又“不幸”葬身火海的皇后。
我蜷縮在小小的床上，將安安往懷里又攬緊了些。
他的小臉貼著我的心口，溫熱的呼吸拂過，像一片羽毛，撫平了我所有的不安和傷痛。
周承淵，你最好別來。
你若安好，便是晴天。你若來了，我便讓你的天，永遠都是陰雨連綿。
我蘇青，早已不是那個任你**拿捏的沈卿了。
我如今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