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了！宮里來了好幾撥人……"
"不見。"
我徑直穿過前廳，繞過回廊，進了書房。
關(guān)門落鎖。
坐下來的那一刻，手才開始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那些記憶太密、太重，壓得我胸口發(fā)悶。
原主叫裴衍，鎮(zhèn)北侯府世子，裴家老將軍的嫡孫。
裴家三代行伍，滿門忠烈，在這大周朝的地位本該舉足輕重。
但原主偏偏認了蘇念卿做妹妹，從七歲那年在丞相府后花園撿了她一只風箏開始，就把這條命綁在了她身上。
蘇念卿入宮做了貴妃。
裴衍請旨留京，做了她在宮外唯一的靠山。
裴家的軍功？不經(jīng)營了。
裴老將軍在北疆的舊部？斷了聯(lián)絡(luò)。
整個侯府的資源，全部用來給蘇念卿的戀愛大戲擦**。
她跟皇帝鬧別扭，裴衍進宮調(diào)停。
她賭氣絕食，裴衍跪在御書房外磕頭求情。
她喝避子湯，皇帝砍裴衍的手。
每一次。
每一次蘇念卿和蕭珩之間爆發(fā)矛盾，刀落下來的位置，永遠不在當事人身上。
永遠在裴衍身上。
而原書里的蘇念卿，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"對不起"。
甚至在裴衍被**的那一天，她躲在冷宮里想的還是：蕭珩會不會來救我。
我把桌上的茶盞端起來，貼在額頭上，讓冰涼的瓷面壓住太陽穴的跳痛。
既然穿過來了，這條命就是我的。
裴家三百七十二條人命，從今天開始，一條都不能少。
第一步：恢復裴家的**關(guān)系。
原主這些年在京城耗著，裴老將軍的舊部散了大半。但根基還在——北疆三鎮(zhèn)，有一半軍官是裴老將軍一手提拔的。
只要裴家重新接上這條線，就不會是案板上的肉。
我從書架上翻出一疊積灰的信箋——全是北疆寄來的，原主一封都沒拆過。
拆開第一封，是裴家一個舊將寫的，措辭懇切，問老將軍身體如何，問世子何時來北疆歷練。落款日期是兩年前。
第二封。第三封。**封。
每一封都在問同一個問題：裴家什么時候回來？
我把這些信按時間排好，鋪滿了半張桌子。
裴家的底子還在。
只是原主把它扔了，去做蘇念卿的提線木偶。
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"世子！世子！宮里蘇貴妃身邊的秋云姑娘來了，說一定要見您——"
"不見。"
"可是她說……她說蘇貴妃被陛下禁足了，在寢殿里哭了一整夜，嗓子都啞了——"
我蘸墨提筆，在第一封回信上寫下四個字：衍即日赴疆。
"世子？"
"告訴秋云，蘇貴妃的事，讓丞相府自己操心。裴府從今日起，不再過問后宮之事。"
門外沉默了很久。
管家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："世子……您當真？從小到大，蘇小姐她……"
"從小到大。"我把筆擱下來。
從小到大，裴衍替蘇念卿擋了七次災禍。丟了一只手、兩只腳、三百七十二條人命。
換來的是什么？
骨灰撒進東海，連條狗都比他死得體面。
"說完了就去傳話。"
腳步聲倉皇退遠。
我坐在桌前，窗外天光大亮。
陽光照在右手上。
手指的骨節(jié)分明，指腹有練劍留下的薄繭。
我攥了攥拳頭，又松開。
這只手，這輩子只替自己握刀。
到了下午，消息比我預想的來得更快。
蘇念卿的貼身丫鬟秋云被管家攔在門外，哭了半個時辰，最終紅著眼睛離開。
緊接著第二撥人來了——丞相府的管事，態(tài)度明顯比秋云硬得多。
"裴世子，我們丞相說了，蘇貴妃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，眼下她受了委屈，您總不能——"
"丞相要是心疼女兒，自己進宮去求陛下。"我隔著門板說。
"裴家世代忠良——"
"裴家世代忠良，所以我更應該去北疆為國效力，而不是蹲在京**后宮的閑事。"
門板對面的人噎了一下。
過了很久，咬著牙說："裴世子，我們丞相說了，您這態(tài)度若是傳出去，天下人會說裴家薄情寡義。"
我笑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門板對面的人明顯打了個哆嗦。
"回去告訴蘇丞相。"
我壓低了聲音。
"裴家的義，這些年全給了他蘇家。裴家落什么好了？"
門板對面再沒有聲音。
腳步聲急急退遠，連禮都忘了行。
當晚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