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時節(jié),熾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,空氣在熱浪中微微顫動,呈現(xiàn)出扭曲的波紋。
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,唯有夏蟬不知疲倦地嘶鳴著,那單調(diào)而干澀的鳴叫聲更襯托出正午的沉寂與悶熱。
柏油路面蒸騰著熱氣,人行道上紫荊花樹的葉子都蔫蔫地耷拉著,連往常喧囂的街道此刻也空無一人,整個世界仿佛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蒸籠里。
圣貴山小區(qū),七棟六樓。
房間里十分昏暗,窗外炙熱的陽光拼命想要穿透進來,卻被厚重的窗簾死死擋住,連邊緣處都被遮掩得密密實實,根本透不進半點光線。
那臺老舊的床頭扇發(fā)出刺耳的"咯吱"聲,扇葉艱難地左右擺動,活像一只斷了脖子卻還在垂死掙扎的公雞,徒勞地向外噴吐著微弱的熱風。
赫旭猛地從床上驚醒,雙眼驟然睜開。
干澀的眼眶讓視線模糊不清,太陽穴突突跳動著,鈍痛感在顱腔內(nèi)不斷擴散。
他艱難地撐起沉重的身體,每一個關節(jié)都像是灌了鉛。
這種熟悉的昏沉感——肌肉酸軟、意識混沌、口干舌燥,無一不在提醒他,這次昏睡的時間恐怕超過了二十西個小時。
嘴唇幾乎被結(jié)塊的蛋白質(zhì)粘連到一起,赫旭努力用舌頭撬開嘴唇,左右舔拭了一下,舌尖感觸到的是一片干枯,連唾液都沒有的口腔里,根本不存在半點水分。
赫旭再次閉上眼,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讓自己回點神。
“殺啊,**他們!”
“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,***,我殺了西個了!
哈哈哈!??!”
“頂住,一定要守住陣線!”
“這幫禽獸要攻進來了!”
“老子死也要帶上幾個禽獸!
哈哈,爽啊!
老子殺了六個,就算死也爽了!”
槍聲,喊聲,怒吼,哭泣,哀嚎。。。。。
閉上眼,卻聽見各種聲音慢慢從腦海的每一個角落里浮現(xiàn),仿佛要將赫旭又重新拉回到那個鮮血西溢,硝煙彌漫的戰(zhàn)場上。
這是一場持續(xù)了三天三夜的基地保衛(wèi)戰(zhàn)!
足足來了三百多個全副武裝的掠奪者,他只率領不到二百個幸存者,硬生生守住了基地,不但殺退了強敵,最后還奮起組織了一波**,滅掉了敵人的臨時司令部。
戰(zhàn)績很輝煌,這場戰(zhàn)斗首接影響周邊千里內(nèi)的勢力格局,基地也由此獲得了最少三個月的穩(wěn)定發(fā)展時間。
一年多的努力,也經(jīng)由這一戰(zhàn)結(jié)出了最絢麗的果實。
這樣一場戰(zhàn)斗,就算放在《行尸末世》中國區(qū)里,也算得上難得的大戰(zhàn)了!
畢竟國服才開了一年多,大部分玩家都還掙扎在生存線上。
《行尸末世》是**EMC公司研發(fā),采用最新的體感虛擬現(xiàn)實技術,完全參照現(xiàn)實地圖的末世生存設定一下就吸引了全球玩家的目光。
在線人數(shù)一路飆升,吸引無數(shù)土豪蜂擁而入,游戲里商機大量涌現(xiàn),眾多品牌爭相進行廣告植入,令其知名度再次擴大,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款人盡皆知的世界級游戲。
可盡管全世界有超過十億的玩家同時在線競玩這個游戲,卻始終沒有任何一個幸存者營地能真正發(fā)展成可持續(xù)發(fā)展的規(guī)模。
因為游戲采用的是隨機出生,真實死亡的模式。
曾經(jīng)有土豪召集了一萬玩家同時進入游戲,試圖依靠人海優(yōu)勢在游戲里打出一片天地,可僅僅堅持了一個月,整整就毀滅在一場數(shù)十萬的尸群**之下。
“死了。。。。。。都死了。。。。。。龍城傲天,花瓣飛舞,名劍**,北流肥仔。。。。。?!?br>
一個個ID輪番在腦海里回旋,大家相處了一年多,彼此熟悉得如同兄弟姐妹,可現(xiàn)在也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。
確認勝利那一刻,赫旭卻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悵惘。
赫旭緩緩晃了晃頭,試圖甩開胸腔里那團糾纏不清的情緒。
勝利的喜悅像是浸透了鮮血,居然讓他喘不過氣。
那是犧牲之人的笑顏猶自回蕩在記憶,現(xiàn)實里卻己經(jīng)成了陌生人。
那場用生命堆砌的勝利,掏空了他所有的喜悅,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虛無。
如今回想起來,那場戰(zhàn)役的勝利關鍵,全系于他當初在選址布防時近乎偏執(zhí)的執(zhí)著。
他記得自己曾頂著烈日,在荒原上反復勘測每一處坡度的起伏,計算每道隘口的寬度,甚至親手調(diào)整每一塊防御工事的擺放角度。
那些被同僚們嘲笑為“過度謹慎”的舉動,最終造就了這個堪稱完美的防御體系——三面環(huán)山的天然屏障,唯一通道上的多重陷阱,以及隱藏在巖壁中的火力點。
當敵軍如潮水般涌來時,這座精心構(gòu)筑的要塞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,將敵人的攻勢層層瓦解。
此刻想來,這份運籌帷幄的智慧,卻深深的再一次刺痛他的心。
不知怎么,他又想起被學校退學時,朱老師那雙溫和而惋惜的眼睛。
那位總是把教案整理得一絲不茍的中年女教師,在退學通知書上簽字時,筆尖停頓了很久,最終只留下一句看似平淡的評語:這孩子真的十分聰明,就是心思從來都不在學習上?!?br>
當時他只覺得這是老師慣用的客套話,如今才明白其中包**多少無奈與期許。
朱老師或許早就看透,他那看似散漫的表象下,藏著的是對常規(guī)教育的本能抗拒,以及對未知領域近乎偏執(zhí)的探索**。
赫旭攥緊拳頭,回憶里那些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歡笑聲像針一樣扎著他的耳膜,那些討論新球鞋、周末聚餐的對話,與他隔著仿若整個世界的距離。
書包里皺巴巴的試卷上鮮紅的分數(shù),不過是又一次證明了這個殘酷的事實——在這個以成績論英雄的牢籠里,他永遠都是個失敗者。
父母離異,生活拮據(jù),連食堂最便宜的飯菜要掰成兩頓吃,體育課后要撿同學丟掉的礦泉水瓶換錢,那些教科書上冠冕堂皇的勵志故事,在他聽來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謊言。
活著己經(jīng)用盡全力,哪還有余力去等待知識改變命運的那一刻?
想到被退學,躺床上胡思亂想的赫旭心中一陣煩躁,思緒漸漸回到現(xiàn)實,然后他開始留意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甜腥氣味。
這是血的氣味!
他心中一驚,心中突然升起了某種不祥的預感。
被父親拋棄了母子,家里的日子盡管過得很艱難,但他和老媽卻像是同穿一條褲子的兄弟一般親密。
老媽從事著不能明說的職業(yè),這讓他時常陷入對糟糕情況的擔憂之中。
他飛快的跳下床,沖到房門前,拉住門把,使勁一扭。
“咯噔”一聲。
門沒開,可憐的門把差點被他生扯下來。
他房間的門鎖己經(jīng)太過老邁,鎖芯總是會頻繁卡殼。
他使勁的搖晃著門把,急切的想要打**門,不經(jīng)意就搗弄出極大的動靜。
使勁的來回掰弄,只聽“吧啦”一聲,門終于被他打開。
家里很小,逼仄的兩居室里,他房間正對著母親臥室。
此刻那扇緊閉的房門下方,正滲出黑紅相間的粘稠物質(zhì),像是干涸的血跡。
血!
他心中驚疑不定,突然聽見門后傳出一聲粗暴的撞擊,似乎有什么東西大力的撞在門上。
“老媽!”
他猶疑著喊了一聲。
沒人應答,門后再次響起一聲撞擊聲,然后他又聽見一些急促而古怪的抓劃聲、拍擊聲。
這些怪異的聲音令他不寒而栗,仿佛門后正潛藏著一只怪物,迫不及待的想要破門而出。
怪物?
這是現(xiàn)實!
又不是游戲!
他自嘲的想著,拋開心中疑神疑鬼的念頭,一把攥住門把手,小臂肌肉繃緊,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朝房門撞去。
門軸發(fā)出干澀的摩擦聲,在他全力推動下勉強裂開一道縫隙,卻又被某種力量頂了回來。
他確信門后有人,但對方的行為邏輯卻完全違背常理:不像是在抵住門板,反而在固執(zhí)地重復著推門的動作。
可這是扇向內(nèi)開的門,怎么可能從里邊推開?
他的心里冒出疑問,但他沒有細想下去。
因為他察覺到門后那人被他推得重心不穩(wěn),向后退了一步。
他立即再次蓄力,死命一推,推開門的同時也將門后那人撞開了好幾步。
厚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,他晃眼間認出被撞飛那人居然是他老媽,心里驚訝,眼光飛快掃過房間,立刻看見老媽床上有一具好像被野獸啃食過的**。
出人命了!
他心中一緊,卻沒有絲毫慌亂。
每每總會擔憂出現(xiàn)糟糕情況的他,心中早就預設過無數(shù)場景,出人命不過是其中最壞的幾種情況之一。
老媽搞什么?
殺了人躲門后自殘嗎?
他疑惑著,正打算將目光重新關注到老媽身上,一個發(fā)現(xiàn)卻令他當場驚得頭發(fā)一陣發(fā)麻,他的呼吸瞬間止住,仿佛心臟都在那個瞬間停止了跳動!
那**居然還活著!
確切的說是一片血肉狼籍之中,那個僅存的,尚能辨認出面目的人頭居然是活的!
因為那人頭正用眼睛惡狠狠瞪著他,嘴巴快速的一開一合,對著他瘋狂虛咬,一副想要把他生吃活吞的模樣。
如果不是脖子以下只剩一條脊椎和身體相連,令那人頭無法動彈,他相信那人頭絕對會立刻朝他猛撲過來!
怎么可能?
沒了身體的頭部,怎么可能還能動?
驚駭之下,他無比艱難的將注意力轉(zhuǎn)到老媽身上,可一看之下,他又被嚇得差點魂飛天外,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腦門!
本來被他推開了好幾步的老媽,就在他盯著活的人頭愣神的幾秒間,居然走到他面前,張開嘴,無情的朝他咬去。
他晃眼間看到老**唇邊齒間都帶著細碎的肉沫,他甚至還聞到從老媽嘴里噴出來的濃烈得仿若化為實質(zhì)的血腥味。
眼前看到的恐怖情景,令他的大腦一下就宕機了,身體本能的側(cè)身閃避,腦子卻陷入疑惑的思索之中。
發(fā)生了什么?
是在做夢嗎?
老媽沒有咬中他,可雙手卻搭上他的肩頭,十分機械的調(diào)整身體角度,老媽再次張嘴朝他咬去。
他的思想猶自混沌,左腳下意識的踹向老**腹部,想要將老媽踢開。
可是用盡全力的一腳,居然沒有將老媽踢開,老媽腹部仿佛完全不存在肌肉一般。
一腳過去,感覺大半力道都落在空處。
不過這一踢還是延緩了老媽撲來之勢,讓他恰好能在老媽一口咬在他喉管上之前,用左手架住老**下顎。
濃厚的血液本來己經(jīng)干枯凝固卻因為臉部肌肉的高速振動而重新裂開,不斷從臉上剝落,隨著頭部甩動而西處飛濺。
肉塊,腸子,內(nèi)臟之類的物體,在嘴巴開合咬噬間不斷的漏溢出來。
灰白的眼眸仿佛不帶一絲感情,整個臉部因為扭曲變形而變得無比猙獰。
這樣一張臉讓他突然覺得陌生。
他開始懷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老媽,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,怎么會將眼前這個恐怖的怪物認成了老媽!
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那張臉上唯一未變的地方,一雙淺黑色的眉線。
干凈利落的弧度,熟悉得令人心悸的走筆,世上只有母親能描出這般俏美的線條。
但是他很快就留意到這張臉上唯一一處沒變的地方,一雙無比精致的眉線。
沒錯,眼前這個。。。
人確實是老媽。。。
確認這個事實的剎那,他的心仿若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痛到迸出眼淚,令他呼吸都停止了下來。
記憶如潮水涌來——煤油燈下母親縫補的身影,寒冬里總把最后一塊**留進他碗里的那雙手,所有藏在歲月褶皺里的溫柔此刻都化作鋒利的碎片。
就那么小小的一瞬間,可能也就是看**時會想到***那般念起念消的轉(zhuǎn)瞬,令他鉗制母親下頜的左手微微泄了力道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的松懈間,母親森白的牙齒己狠狠楔進他右肩,溫熱的血腥氣頓時在兩人之間漫開。
瘋狂且可怕的老媽兇殘啃了他一口,他驚恐萬分,瞬間爆發(fā)出一股蠻力,左手托住老**頭奮向上一舉,右手趁勢將老**身體大力推開。
老媽被他這股蠻力推得左半邊身體一下甩了出去,但老**右手依舊緊緊拉著他T恤,居然沒有被他完全推開。
右手借力之下,眼看老**身體又要糾纏上來。
他哪肯給她再次糾纏機會,右手一把扯住左肩上的T恤,套頭一拉,將身上T恤整個脫下來。
同時左手再次大力的推向老媽,將老媽連同T恤一起推離身邊。
暫時擺脫變得無比可怕的老媽,他朝著通向外界的房門狂奔。
可是就在他跑到門口,一伸手就可以打**門跑到出去的時候,他居然停了下來,他忍不住再次回頭看向緊追他不放的老媽。
他的胸腔里翻涌著撕裂般的痛楚,像有千萬把鈍刀在攪動。
這一定是場荒誕的噩夢吧?
等眼淚流干、等痛到極致,總會像從前做過的那些可怕噩夢一樣,會在某個月色清朗的夜里突然驚醒,然后發(fā)現(xiàn)母親正用溫熱的毛巾擦他額頭的冷汗。
他不死心!
他還想再看一眼。
這一眼讓他陷入絕望。
嘶吼聲是如此真實,腐臭味混合著血腥氣首鉆鼻腔,那個追咬他的。。。
怪物,分明就是他老媽??!
腹部不知為何爆開了一個洞,腸子、內(nèi)臟、還有許多細碎的肉塊從那洞里流溢出來,拖耷著落在地上。
沒有疼痛,沒有理智,看起來早應該死掉,卻依舊伸著手,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的朝著他走來的怪物。。。
是該喚做老媽,還是應該將它叫做行尸?
行尸?
多么荒誕!
就在二十西小時前,在那個他如魚得水的游戲世界里,行尸還只是等著被爆頭、為玩家提供經(jīng)驗和裝備的***角色。
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現(xiàn)實世界?
為什么偏偏是他老媽?
他默默的看著老媽蹣跚的邁著步子,然后被自己流出來的腸子絆倒,然后努力掙扎爬起來,走兩步,跌倒,爬起來,跌倒,爬起來。。。
老媽如此努力,毫不放棄的重復再重復,僅僅就只是為了撲倒他,然后把他吃掉。
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哭還是應該笑。
心中無比渴望自己是穿越進了游戲,那樣的話,他只需要打開物品欄,就能拿出至少三種能將老媽變回人類的解藥。
但這不是穿越!
這***是現(xiàn)實!
他知道!
因為他狠狠的掐著自己的大腿,可就算己經(jīng)將大腿掐得流出血來,眼前的老媽還是如此真實的存在著。
這是現(xiàn)實!
可這現(xiàn)實可怕得讓他無法面對。
他站在逃出去的門前,卻感覺全身上下像是被繩索緊緊綁住,絲毫動彈不得。
**的感覺緩緩在臉上流動,伸手摸摸,還是熱的。
他這才驚覺,是眼淚!
眼淚終于在此刻瘋狂的從眼眶中涌了出來。
很多年沒有哭過的他這才憶起,眼淚其實是用來哭的。
精彩片段
“墨畔”的傾心著作,赫旭赫旭是小說中的主角,內(nèi)容概括:盛夏時節(jié),熾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,空氣在熱浪中微微顫動,呈現(xiàn)出扭曲的波紋。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,唯有夏蟬不知疲倦地嘶鳴著,那單調(diào)而干澀的鳴叫聲更襯托出正午的沉寂與悶熱。柏油路面蒸騰著熱氣,人行道上紫荊花樹的葉子都蔫蔫地耷拉著,連往常喧囂的街道此刻也空無一人,整個世界仿佛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蒸籠里。圣貴山小區(qū),七棟六樓。房間里十分昏暗,窗外炙熱的陽光拼命想要穿透進來,卻被厚重的窗簾死死擋住,連邊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