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黃河邊撈尸的第五年，我撿到了失憶的新晉狀元郎。
在我悉心照料下，蔣瑜坦然對我心生情愫，與我訂下了婚約。
他承諾，功成名就之時定要帶著金磚回來求娶我，讓我做京城最幸福的女娘。
可兩年后他恢復(fù)記憶，卻帶著丞相女兒前來拆了我的矮屋。
“你身份卑賤，賞你個妾位已是你畢生榮幸，切莫不識抬舉。”
我只是淡笑，“蔣狀元，你恐怕娶不起我做妾?！?br>三日后，我被帶入蔣府，皇上的人卻親自來尋我。
“大膽蔣瑜！你囚禁宮中貴人，該當(dāng)何罪？”
1.
“本官是新任狀元郎，妻子是丞相的嫡女。”
“如此身份迎你進(jìn)門做妾，你切莫不識抬舉?！?br>蔣瑜一身錦繡玄袍，身后跟了十幾個當(dāng)差的官卒，高高在上地看著我。
矮屋被幾個官卒揮著鋤頭鑿穿，頃刻之間塌了。
這個屋子里的一磚一瓦，是蔣瑜兩年前從城郊外花了高價(jià)，一步一個血腳印背回來的。
碎掉的不止是那些磚瓦，還有我的心。
“你走吧，我不會跟你去蔣府的?！?br>我蹲下身，撿起那些碎瓦，準(zhǔn)備等蔣瑜走后重新把屋子蓋好。
他現(xiàn)在是新任狀元郎，朝堂**，早已不是陪我劃船撈尸的人了。
我惹不起。
蔣瑜怒氣沖沖下馬，拽我起身，一腳將碎瓦踩了個爛。
“我讓你跟我去蔣府，你做出這副樣子是給誰看？！”
“是想等我走了，跑到長安城里告我忘恩負(fù)義？”
“果然，和瑤兒說的一樣，你們這種窮鄉(xiāng)僻壤出來的人，心眼就是多。”
他眼中火光燒得旺，手上力氣也攥得緊。
我不免吃痛，往后縮了兩步。
“窮鄉(xiāng)僻壤怎么了，你這幾年不也是靠著我這個窮鄉(xiāng)僻壤的人養(yǎng)活的？”
黃河邊上見到蔣瑜那會，他人是失憶了，但公子哥的毛病半點(diǎn)沒改。
洗衣、做飯、耕地，樣樣不會，又挑食。
我為了照顧他，起早貪黑去黃河撈尸，超度，拿了報(bào)酬第一時間給他換書桌，買書本。
怕打擾他讀書，有時候裹床被子就在院子里睡。
隔壁嬸子不知道勸過我多少次，說這種男的要不得。
我搖著頭，“他說以后功成名就了，就在城里給我買套院子，我等著呢。”
可真的等到他功成名就，在城里有院子這天。
卻是迎我進(jìn)門做妾。
蔣瑜十分惱怒我提起從前的事，冷冷地質(zhì)問，
“你今天就是不跟我走是不是？”
“對，我還有一個大活，說什么都不能走。”
我真沒撒謊。
前幾日，太子被人**，拋尸在了黃河。
國師說太子身上煞氣太重，無法下葬。
皇上特派人來找我，只要我能為太子超度，去除煞氣，便可封我為圣女。
蔣瑜瞇了瞇眼，看向我的眼神毫無溫度。
“什么大活？無非就是撈些下等人的**?！?br>“還未進(jìn)門就給蔣府找晦氣?！?br>“來人，把她這些撈尸的工具全部砸了。”
官卒又朝著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工具走過去。
“不！”我瞳孔緊縮。
這些法器要是摔壞了，我就沒辦法給太子超度了。
我沖過去，將它們死死護(hù)住。
“蔣瑜！這些是我看家的東西！你要砸，不如先打死我！”
蔣瑜神色陡然一冷，
“你在威脅我？”
“瑤兒說得對，你在鄉(xiāng)下果真是放肆慣了，連半點(diǎn)規(guī)矩都不懂！”
他箭步而來，一只手就揪住了我的衣領(lǐng)。
“砸！全部給我砸了！”
官卒撿起地上的東西，摔了個稀巴爛。
我的家，被毀了個徹底。
我拼命撲騰，眼中已然蓄滿淚水。
“蔣瑜，我求你，讓他們停手吧...”
已經(jīng)晚了。
我的所有家當(dāng)都被扔入了黃河之中，順著河流飄走。
蔣瑜上馬，看也不看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我。
“帶上她，回蔣府。”
2.
被關(guān)進(jìn)蔣府后，我寫了封信想讓人送到皇宮。
太子的事不能耽誤，我懇請皇上派人到蔣府接我出去。
蔣府的丫鬟都不肯幫我送信，我只能求助守門的家丁。
家丁剛送完信，謝芷瑤就帶著蔣瑜來了我的院內(nèi)。
謝芷瑤陰陽怪氣地說
“你現(xiàn)在是阿瑜的妾室，身份雖卑微了點(diǎn)，但該有的規(guī)矩也得有吧。”
“下午你在蔣府門口和家丁拉拉扯扯，府上的人都看著的，像什么樣子？”
蔣瑜臉色陰沉得不像話，
“你就這么饑渴難耐？”
“我才幾日未來，便和家丁眉來眼去?！?br>“若是再過段日子，你是不是爬上人家床上了！”
他眼中帶著濃濃的嫌惡，刺得我眼眶發(fā)酸。
還住在郊外時，曾有過一位城里的書生追我。
那位書生承諾，只要我愿意跟他走，馬上在城里為我安家立戶。
黃河邊上的鄰居都知道。
我趙棠畢生的心愿就是在城里安家。
當(dāng)時，那書生各個方面條件明顯比蔣瑜好上百倍不止。
人人勸我和書生進(jìn)城去，蔣瑜也難受，把全家身當(dāng)給我，讓我離開。
我掉著眼淚，一把就抱住了他。
“說什么傻話，你就是我最好的選擇，我說什么都不走！”
蔣瑜也落淚了。
那晚，他在床榻上抱著我，一次又一次對我承諾，
“棠棠，此生我必不負(fù)你?！?br>“來日，待我功成名就，你定會是京城最幸福的女娘。”
那樣艱難的情形我都沒走，又怎么可能會和一個家丁勾搭上？
終究，是他更相信謝芷瑤的話了而已。
“蔣瑜，你真后悔認(rèn)識你了。”我看著他說。
蔣瑜拳頭攥得咔咔作響，咬著牙，
“你說什么？！你敢不敢再說一遍？！”
“趙棠！你在我蔣府上勾搭男人，還敢說后悔認(rèn)識我？！”
“若不是今日瑤兒告知我實(shí)情，我被你戴了綠帽都不知道！”
謝芷瑤倒是樂于看到他對我盛怒至極的樣子，假情假意地勸，
“夫君莫?dú)?，妹妹只是鄉(xiāng)野里待習(xí)慣了，不知規(guī)矩。”
“不如，這些日子讓她來我房內(nèi)，我好好教教她?！?br>我看著謝芷瑤那副惺惺作態(tài)的模樣，只覺得惡心得不行。
我是在鄉(xiāng)野里長大，也想著進(jìn)城安家沒錯。
可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羞辱我的。
“是，我是鄉(xiāng)下沒學(xué)過規(guī)矩，那你就讓蔣瑜放我出去。”
“這里本來也不是我的家?！?br>蔣瑜睨著我倔強(qiáng)的臉，忽而冷笑，
“趙棠，我對你耐心有限?！?br>“明日，到瑤兒房內(nèi)去學(xué)規(guī)矩?！?br>“要是學(xué)不會，你黃河邊上那些鄰居?jì)鹱訒粫恍⌒牡暨M(jìn)河里淹死了，我就不好說了?！?br>他的語氣帶著威脅。
我震驚地看向他，心臟像被利器狠狠劃出一道血痕。
我怎么也沒想過。
曾經(jīng)說過會愛屋及烏，呵護(hù)好我在意的人的蔣瑜，竟然會用我在意的人來威脅我。
3.
我被謝芷瑤安排在了廂房外做守夜的丫鬟。
蔣瑜每晚都會來，并且在床上和謝芷瑤玩各種花樣。
動情時，我會聽見他抱著謝芷瑤溫柔地呢喃，
“夫人，為我生個孩子可好？”
“我想要個長得于你相似的女兒?！?br>我聽著，指尖嵌入了掌心之中。
蔣瑜這人，甜言蜜語說起來能膩死人。
在矮屋時，他每晚也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情話。
“棠棠，以后等我中了功名，你就不用再這么辛苦地?fù)剖嶅X了?！?br>他也曾幻想過，日后我們有了孩子會過怎樣的生活。
明明已經(jīng)對他失望得頭頂，可想起那些回憶，心里卻還是止不住的泛酸。
“外面的，進(jìn)來扶瑤兒去沐浴。”
蔣瑜冷冰冰的聲音抽回了我的思緒。
謝芷瑤衣衫襤褸地躺在床上，胸前滿是紅痕。
我垂下眼睛，伸手去扶謝芷瑤。
她卻懶洋洋地開口，
“你跪在地上，我踩著你下床。”
她口吻之中不乏帶著炫耀，又看向蔣瑜撒嬌，
“阿瑜，你不會心疼她吧？我也是為了教她規(guī)矩?！?br>下跪算哪門子規(guī)矩。
我也看著蔣瑜，沒有任何期待，只是等著他下令。
蔣瑜視線放在我腰上，蹙著眉，
“瑤兒，她前些年腰受了傷，還是....”
謝芷瑤不滿，嘟著嘴說，
“夫君，你老是這樣慣著她，小心她過段日子得寸進(jìn)尺，還去外面勾搭男人！”
蔣瑜那點(diǎn)猶豫頓時蕩然無存，
“夫人對你說的話，你聽不見？”
“還不趕緊跪下?！?br>“是。”
我跪在地上，謝芷瑤故意用力地踩在我腰上的陳年舊傷上。
鈍痛傳來，我忽然支撐不穩(wěn)，頭狠狠磕在地上。
謝芷瑤踩空，往下一滑。
蔣瑜瞳孔緊縮，伸出雙手，下意識接住了謝芷瑤。
“瑤兒，有沒有傷到？”
謝芷瑤嗚咽地哭訴，
“夫君，這個賤婢就是故意在報(bào)復(fù)我，我的腿好疼?！?br>她根本連地面都沒碰到。
蔣瑜好聲好氣地哄著，抱著她大喊大夫。
而我的額頭被鮮血浸濕，他未曾看過一眼。
暈倒之后，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廂房的。
醒來，屋內(nèi)只有大夫在為我治療。
“蔣侍郎讓我來的。侍郎說你愛美，這是專門調(diào)制不會留疤的傷藥，一日三次?！?br>我接過傷藥，嘲諷地勾了勾唇。
心都不在了，還記得這些細(xì)枝末節(jié)有什么用呢？
抬手，將藥瓶扔了。
4.
今日便是太子超度的日子。
我不知皇上收到信沒有，今日能不能派人來帶我出去。
時間不等人，我準(zhǔn)備偷偷溜出蔣府。
蔣瑜忽然帶著幾個薩滿法師來了。
“自從你去伺候瑤兒之后，她便夜夜噩夢?！?br>“法師說，是你常年與那些污穢之物打交道，身上的晦氣沖撞了瑤兒。”
“現(xiàn)在脫下衣裳，讓法師就地為你祛除晦氣。”
他語氣不容置喙。
院子里烏泱泱地已經(jīng)圍滿了人，四個法師都是男人。
他竟然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**。
我死死攥著衣裳，
“蔣瑜！你瘋了吧！他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(jīng)的法師！”
蔣瑜根本就聽不進(jìn)去我的話，瞇著眼冷冷地問，
“瑤兒現(xiàn)在因你夢魘，昨夜一晚上都沒睡好，這會還念叨著頭疼?！?br>“你竟然還在這兒污蔑她，說她找假法師來針對你？”
“趙棠，衣裳你到底是脫，還是不脫！”
對上他陰鷙的目光，我身體竟然控制不住的抖起來，
“不脫！我不脫！”
“嫌我晦氣現(xiàn)在就放我出去！”
蔣瑜冷笑了聲，對身邊兩個粗使嬤嬤放話，
“原來還想給你留兩分體面?！?br>“你們兩個，去幫她脫！”
嬤嬤將我死死壓住，粗暴地撕下我的衣裳。
法師將我按住，跪在地上，拿著手上的柳條用力往我身上鞭打下來。
痛，太痛了。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卻止不住淚水決堤。
“蔣瑜！你這個忘恩負(fù)義的白眼狼！”
“你忘記...當(dāng)年我是怎么照顧你的！沒有我...你早就死了！”
“為了一個謝芷瑤，你就這樣對我...你會遭報(bào)應(yīng)的！”
蔣瑜看著我滿身的血，眼皮都沒動一下，對嬤嬤吩咐。
“把她嘴堵住，別讓這些話被瑤兒聽見了?！?br>“待會把血處理干凈，瑤兒近來噩夢連連，見不得這些?！?br>不光我的自尊，連同我的心也在跟著一寸寸被凌遲。
整整一百鞭。
抽得我皮開肉綻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蔣瑜將衣裳披在我身上，挽好我散亂的發(fā)絲，
“接下來，你能安安心心留在蔣府了?！?br>“身上帶著血腥味，瑤兒聞不得。”
“這些日子，你便暫住柴房，傷好了再出來?！?br>他讓人將我扔去柴房。
昏昏沉沉中，我的手腳被人抓住拖走。
忽然，有一道尖銳的聲音響破蔣府。
“大膽蔣瑜！竟敢囚禁宮中貴人！皇上龍顏震怒！還不速速放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