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樓夜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仿佛打開了某種開關。，就又有兩個人湊了過來。"哥們兒，剛才那小伙子買的什么表？"一個戴著蛤蟆鏡、穿著喇叭褲的青年問。"電子表。"林逸指了指攤子上的貨，"**機芯，三塊五一塊。""電子的？"蛤蟆鏡青年蹲下來，拿起一塊在手里把玩，"這玩意兒準嗎？別走兩天就停了。""準得很。"林逸拿起一塊表，按了一下側(cè)面的按鈕，秒表功能啟動，數(shù)字飛速跳動，"你看，這走時，比上海牌機械表還準。而且防震、防水、帶夜燈。"，他擰開旁邊保溫杯的蓋子，把表直接按進了水里。："逸子，這能行嗎？"，把表從水里撈出來，甩了甩水，按亮夜燈。，走時正常。"哇"了一聲。"神了！"蛤蟆鏡青年眼睛亮了，"給我來一塊！要那個黑色的！""好嘞。"林逸麻利地交貨收錢。。第二單。，周圍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徹底忍不住了。
八十年代初，電子表還是稀罕物。商場里賣的那些動輒十五八塊，甚至幾十塊，普通人根本舍不得買?，F(xiàn)在突然冒出個三塊五的，還當場演示防水，這沖擊力太大了。
"給我也來一塊！"
"我要那塊紅的！"
"有沒有給小孩戴的？"
人群越圍越多，把林逸的小攤圍得水泄不通。
胖子一開始還手忙腳亂，收錢收到手抖，后來漸漸熟練了，一邊收錢一邊喊："別擠別擠，都有?。∪龎K五，不二價！"
林逸則負責拿貨、演示。他腦子轉(zhuǎn)得飛快，誰要什么顏色，誰要夜燈款，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不到一個小時，帶來的兩百塊電子表賣出了一大半。
更讓他意外的是計算器。
十個計算器，原本以為要賣好幾天，結果不到四十分鐘就被買光了。買家都是附近做小買賣的個體戶——賣服裝的、賣小吃的、開雜貨鋪的。那時候算盤還沒完全淘汰，計算器對他們來說簡直是"算賬神器"。
"八塊錢一個？太值了！"一個賣切糕的大爺捧著計算器，像捧著個寶貝，"以后算賬再也不用掰手指頭了！"
**也很受歡迎，尤其是年輕姑娘。五毛錢一個，兩個一塊，很多小伙子買給女朋友或者暗戀的姑娘。
磁帶相對慢一些，但陸陸續(xù)續(xù)也有識貨的人來買。
"鄧麗君的磁帶？你這可是緊俏貨啊！"一個留著長頭發(fā)的文藝青年挑了五盤，"三塊一盤？比書店便宜多了。"
"書店那是正版，我這個……渠道不一樣。"林逸笑笑，沒多解釋。
其實都是盜版，但在 1984 年，版權意識幾乎為零，老百姓只看便不便宜、好不好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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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點，夜市人流達到了高峰。
林逸看了看表，又看了看空了大半的帆布包，心里盤算了一下：
電子表大概還剩三百多塊。計算器沒了。**賣了一大半。磁帶剩二十多盤。
短短兩個小時，營業(yè)額已經(jīng)突破了一千塊。
利潤……保守估計八百塊以上。
八百塊。
他前世在寫字樓里累死累活一個月，稅后也就這個數(shù)?，F(xiàn)在，兩個小時就賺到了。
這就是信息差，這就是時代的紅利。
"逸子，"胖子湊過來，滿頭大汗，聲音壓得極低，"我數(shù)了一下錢……咱們已經(jīng)收了一千一百多塊了！"
林逸點點頭，示意他別聲張。
"收著點，別露富。"他提醒道。
在 1984 年，一千多塊現(xiàn)金可不是小數(shù)目。要是被人盯上，輕則被偷，重則被舉報"投機倒把"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突然散開了一條縫。
三個戴著紅袖箍的人走了過來。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，挺著個啤酒肚，手里拿著個搪瓷缸子，一臉橫肉。
"干嘛呢？干嘛呢？聚這么多人干嘛？"
人群頓時安靜了不少，有些攤主已經(jīng)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跑路了。
"聯(lián)防隊的。"胖子臉色一變，腿肚子有點轉(zhuǎn)筋，"逸子，跑嗎？"
"跑什么？"林逸按住他，"咱們手續(xù)齊全，賣的是正經(jīng)東西，跑什么？"
"可是……"
"沒事，交給我。"
林逸站起身，迎了上去，臉上堆起笑容。
"幾位同志辛苦，大熱天的還出來巡邏。"他從兜里掏出兩包牡丹煙，一人遞了一包，"抽根煙，解解乏。"
為首的胖子看了他一眼，沒接煙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攤子："這誰的地盤？這地方不能擺攤，知道嗎？"
"知道知道。"林逸把煙塞進他手里，"我們就是做點小買賣，不懂規(guī)矩。幾位大哥多擔待。"
"不懂規(guī)矩？"胖子哼了一聲，把煙夾在耳朵上，"不懂規(guī)矩就敢出來擺攤？營業(yè)執(zhí)照有嗎？衛(wèi)生許可證有嗎？"
這是要罰款的節(jié)奏。
林逸心里清楚，這時候硬剛不行，得軟處理。
"同志，我們是從南方來的，剛到北京，人生地不熟。"他壓低聲音，語氣誠懇，"這不想著給首都人民帶點新鮮玩意兒嘛。您看這樣行不行，我們今天收攤，明天不來了。這幾包煙您拿著買水喝，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。"
他又從包里掏出兩包沒開封的"過濾嘴"的煙——這是他在廣州特意買的，比北京的牡丹煙高一個檔次——塞進了胖子的口袋里。
胖子感覺到煙的厚度，臉色緩和了不少。
他看了看林逸，又看了看旁邊還在觀望的群眾，咳嗽了一聲。
"行了行了，今天先這樣。趕緊收拾收拾，別堵著路。下次再讓我看見，可就沒這么好說話了。"
"謝謝大哥，謝謝大哥。"林逸連連點頭。
三個紅袖箍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胖子長出了一口氣，腿一軟差點坐地上："嚇死我了……我以為要被抓去勞動教養(yǎng)呢。"
"沒那么嚴重。"林逸重新坐下，"他們就是來嚇唬人的。不過今天確實差不多了，見好就收。"
"收？"胖子瞪大眼睛，"這才幾點？還能賣啊！"
"樹大招風。"林逸一邊收拾一邊說，"剛才那一下，已經(jīng)引起注意了。再賣下去，萬一真來個較真的，貨沒收了不說，人還得進去。咱們的貨不多了，剩下的明天換個地方賣。"
胖子雖然舍不得，但也知道林逸說得對。
兩人手腳麻利地把剩下的貨裝回帆布包，混入散場的人流，消失在鼓樓的大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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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夜市，兩人找了個沒人的胡同口，蹲在墻根底下數(shù)錢。
這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。
一沓沓零碎的紙幣被攤開：一塊的、兩塊的、五塊的、十塊的"大團結"。還有大把的毛票和硬幣。
林逸一張張地數(shù)，胖子在旁邊報數(shù)。
"一百……兩百……五百……"
"一千……一千二……"
"一千四百五十六塊八毛！"
最后，林逸把最后一張五毛的票子拍在桌上。
總數(shù)：一千四百五十六塊八毛。
扣除進貨成本（電子表約 200 塊，計算器 30 塊，** 20 塊，磁帶 40 塊，共 290 塊），再加上往返路費、住宿費（約 100 塊），總成本不到 400 塊。
凈利潤：一千零五十多塊。
一天。
僅僅一天。
一千零五十塊。
胖子坐在地上，看著那一堆錢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"逸子……這是真的嗎？"他聲音有點發(fā)顫。
"是真的。"林逸把錢重新整理好，分成兩沓，"一人一半。"
"一人……五百多？"
"對。"林逸遞給他一沓，"拿著。這是你應得的。"
胖子接過錢，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"我爸……我爸干一輩子鉗工，一個月才六十八塊。我這一天……賺了我爸八個月的工資？"
"這只是開始。"林逸把錢揣進貼身口袋，"走，帶你去吃頓好的。"
"吃什么？"
"東來居，涮羊肉。"
"逸子！那可是國營大飯店！一頓得好幾塊呢！"
"今天高興，我請客。"林逸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"走吧，咱們的第一頓慶功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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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林逸很晚才回家。
他身上穿著那件白襯衫，但已經(jīng)被汗水浸透了，貼在背上。兜里揣著五百多塊錢——這是他留給自己的那份。另外五百多給了胖子，讓他帶回家藏好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，屋里還亮著燈。
父親林建國坐在桌邊，手里拿著個紫砂壺，正在喝茶。母親劉桂芳在旁邊納鞋底。
"回來了？"林建國眼皮都沒抬。
"嗯。"林逸換了鞋，準備回里屋。
"站住。"
林建國放下了茶壺。
"這么晚才回來，干什么去了？"
"出去……溜達了一圈。"
"溜達？"林建國的聲音沉了下來，"溜達能溜達到現(xiàn)在？你知不知道現(xiàn)在幾點了？十點半了！"
"爸，我都二十了，又不是小孩。"
"二十怎么了？二十就能不著家了？"林建國站了起來，他是個八級鉗工，在廠里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，嗓門一亮，震得窗戶紙都在抖，"我聽說你去擺攤了？還是跟**那個混小子一起？"
林逸心里一緊。
消息傳得真快。
"誰跟你說的？"
"你別管誰說的！"林建國指著他鼻子，"我林建國在紅星廠干了三十年，年年先進，月月標兵。我兒子不去找工作，不去考大學，跑去街上擺攤當?shù)範?？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？！"
"倒爺怎么了？"林逸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，"倒爺也是憑本事吃飯，不偷不搶。"
"你……你反了你了！"林建國氣得胡子都在抖，"那是投機倒把！是違法的！要是被工商局抓到，是要蹲局子的！你想讓我們?nèi)腋銇G人嗎？"
"爸，時代變了。"林逸深吸一口氣，"現(xiàn)在**在松動，個體戶是允許的。我不是在違法，我是在做生意。"
"做生意？"林建國冷笑一聲，"你一個高中沒考上的毛頭小子，懂什么生意？你連個算盤都打不利索！"
"我賺了一千多塊。"
屋里瞬間安靜了。
劉桂芳手里的針停在了半空。
林建國也愣住了，張著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"多……多少？"
"一千多。"林逸從兜里掏出那沓錢，放在桌上，"今天一天賺的。"
紅色的"大團結"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林建國看著那一沓錢，喉結動了動。
他一個月的工資是八十四塊八。一年一千出頭。
兒子一天，賺了他一年的工資？
這不可能。
"你……你偷的？"林建國臉色變了，"還是搶的？"
"爸！"林逸有些無奈，"我怎么可能干那種事。這就是賣電子表賺的。三塊五進的，賣八塊。一本萬利。"
林建國拿起那一沓錢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錢是真的。
不是**，也不是偷來的——他太了解兒子了，林逸從小老實巴交，連別人一塊橡皮都沒拿過。
"這……這真的……一天賺的？"林建國的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"真的。"林逸坐下來，"爸，我知道您擔心什么。您覺得擺攤丟人，覺得個體戶低人一等。但在國營廠上班就體面嗎？廠里現(xiàn)在效益怎么樣，您比我清楚。聽說今年獎金都發(fā)不出來了？"
林建國沉默了。
紅星機械廠確實不行了。設備老化，產(chǎn)品滯銷，工人的工資只能發(fā)基本工資，獎金一拖再拖。他在廠里是八級鉗工，技術沒得說，但大環(huán)境如此，他也無能為力。
"我不能看著咱們家一直這么窮下去。"林逸看著父親的眼睛，"我要賺錢，賺大錢。讓您和我媽過上好日子，讓小雨以后不用穿補丁衣服，讓咱們家搬出這個破胡同。"
"這錢……"林建國攥著那沓錢，手有些抖，"這錢……你打算怎么處理？"
"一部分存起來，一部分繼續(xù)進貨。"林逸說，"爸，我不求您支持我，只求您別管我。虧了，算我的；賺了，我養(yǎng)您。"
林建國沒說話。
他坐回椅子上，端起紫砂壺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經(jīng)涼了。
過了許久，他嘆了口氣。
"……把錢收起來吧。別讓**看見，她膽子小。"
說完，他站起身，背著手走進了里屋。
林逸知道，這一關，算是過了。
他轉(zhuǎn)頭看向母親。劉桂芳正抹著眼角，不知道是心疼錢，還是高興。
"媽，沒事。"林逸握住她的手，"以后咱們家，不會缺錢花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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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林逸躺在硬板床上，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叫聲，久久不能入睡。
今天的成功只是偶然，也是必然。
偶然是因為他趕上了好時候，必然的是他有四十年的認知。
但他清楚，地攤不能一直擺下去。
太累，太招搖，而且利潤會隨著競爭者的增加而下降。
他需要升級。
從"倒爺"升級為"**商"。
從"零售"升級為"渠道"。
他需要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，建立自己的護城河。
明天，他要再去一趟廣州。
不，不對。
去廣州成本太高，周期太長。
他需要找北京的貨源，或者找**人。
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，腦子里開始勾勒下一張網(wǎng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