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通電話，是在他父親的墳前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(jī)放回兜里。
第三天，錢蔓寧來了。
沒有預(yù)兆，下午兩點鐘，門鈴一響，她站在門口，拎著一袋水果。
"媽，我來看看您和爸。"
水果是超市促銷的，橘子表皮有點干癟。標(biāo)簽上打著折扣價：9.9。
我讓她進(jìn)來，倒了杯白開水。
她坐在沙發(fā)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指甲在杯沿上"篤篤篤"地敲。
"媽，紹棠前天打電話跟您說的事，我覺得您可能沒理解我們的意思——"
"我理解。"
"那——"
"蔓寧，"我坐在她對面，"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生孩子這件事，是你們自己的選擇。你們想生，我和**祝福。你們不想生，我們也不勉強(qiáng)。但經(jīng)濟(jì)上的事，你們自己規(guī)劃。我和**年紀(jì)大了，要留點錢給自己看病用。"
她的指甲停了。
"媽，您這話什么意思？您是不是嫌我們——"
"沒有嫌。就是跟你們說清楚。"
"可紹棠說，您之前還答應(yīng)過——"
"我什么都沒答應(yīng)。"
上輩子我答應(yīng)了。這輩子我什么都沒說。
錢蔓寧的臉拉下來了。嘴角往下撇，兩道法令紋擠出來，像刀刻的。
"媽，您和爸兩個人退休金加起來七千多，平時也花不了多少。給我們貼補(bǔ)一點怎么了？天底下哪有父母看著孩子過得緊巴巴不幫一把的？"
"天底下也沒有父母看病的錢被兒子要走，最后死在醫(yī)院走廊的。"
這句話是從我嘴里蹦出來的，沒經(jīng)過大腦。
錢蔓寧愣住了："什么？什么走廊？"
我閉上眼。太沖動了。
"沒什么。我做了個夢，夢見**病了，沒錢治。"
"……媽，您別自己嚇自己。爸好好的——"
"所以我要存錢。"我睜開眼，看著她，"就這么簡單。"
錢蔓寧走的時候，那袋9.9的橘子留在了茶幾上。
水沒喝一口。
門關(guān)上那一刻，我聽到樓道里她打電話的聲音，壓低了但沒壓住。
"……**瘋了，一毛不拔。這日子沒法過了——"
我把橘子拎進(jìn)廚房。
剝了一個，酸得我齜牙咧嘴。
但我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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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日子像翻日歷一樣，一頁一頁過去。
我把每天的生活安排得像部隊查寢一樣嚴(yán)格。
早上六點起床。煮粥，配一碟咸菜，一個水煮蛋。盯著傅望洲吃藥。降壓藥，一粒，溫水送服。
"你別看著我，跟監(jiān)工似的。"
"你吃。"
他咕咚一口吞下去，沖我翻了個白眼。六十出頭的老頭翻白眼，像個不服管教的老小孩。
七點出門，去公園快走四十分鐘。傅望洲嫌累，走到一半就想坐長椅上歇著。我不讓。拽著他的胳膊往前拖。
"姜淑敏，你跟我有仇是不是？"
"我跟你的命有仇。"
八點回來，吃早飯。然后各忙各的——他看報紙，我收拾家里、算賬、記賬。
我買了一個硬殼筆記本，專門記賬。
每一筆收入、每一筆支出，細(xì)到一棵蔥兩毛錢，都清清楚楚寫上去。
退休金到賬那天，我把七千二分成四份。
藥費：200。
日常開支（吃飯、水電煤）：2000。
應(yīng)急存款：3000。
活動基金（體檢復(fù)查/必需品）：2000。
一個月存三千。一年三萬六。五年十八萬。
加上我們現(xiàn)有的存款二十四萬。
五年后能有四十多萬。
夠了。
夠他活。
這筆賬算完那天晚上，我對著筆記本坐了很久。
上輩子，這二十四萬存款，在安安出生后的第一年就被掏空了。催生誠意金十萬，月嫂三萬，奶粉紙尿褲日用品一年五六萬——加上我放棄了鐘點工的收入去帶孩子，等于我們不僅花光了存款，還斷了一條收入來源。
然后就是無止境地找補(bǔ)。傅望洲去擺地攤賣襪子，夏天曬得脫皮，冬天凍得手指發(fā)紫。我等安安稍微大一點就又出去做鐘點工，早上五點出門，晚上九點回來。
那幾年，我瘦了二十斤。傅望洲的頭發(fā)全白了。
而傅紹棠和錢蔓寧呢？
他們買了新車。
他們?nèi)ト齺喍攘思佟?br>他們給安安報了一年四萬八的英語私教。
用的都是我們的血。
筆記本"啪"一聲合上。我把它鎖進(jìn)了床頭柜的抽屜里，鑰匙揣在自己兜里。
半個月后，傅紹棠帶著錢蔓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