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側(cè)樓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整條走廊像被人從世界里抽走了。，墻壁、地面、門框、紅水、**，全都沉進黑暗里。只有樓道盡頭破窗外飄進來的紅雨，還在隱約發(fā)著暗淡的紅光，像一層極薄的血霧，貼著地面一點點漫進來。。，腳跟撞在雜物間門檻上，險些摔倒。他手里攥著那把生銹鉗子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，眼睛卻盯著陳煉手背上的那道血線。。。。。，也被那道看不見的東西割出了一條傷口。。，現(xiàn)在更可怕的是黑暗。，尸變者已經(jīng)足夠恐怖。燈一滅，它們不再只是看得見的怪物，而成了黑暗里不斷靠近的聲音。。。。
那些聲音從走廊兩端一點點逼近，忽遠忽近，像整棟宿舍樓都在黑暗里慢慢活了過來。
“手電?！标悷挼吐曊f。
羅文像剛被驚醒，慌忙摸出手機，手指抖得連屏幕都劃不開。趙驍也去摸手機，可他掌心全是汗，手機差點從手里滑出去。
“別全開?！标悷捳f。
羅文愣?。骸安婚_怎么看路？”
“光會引它們。”
這句話讓羅文的動作停住了。
陳煉拿過羅文的手機，把亮度調(diào)到最低，又用自己的手掌擋住大半光，只讓一小束慘白的光從指縫里漏出去。
光線很弱。
但足夠看清腳下兩三步的范圍。
走廊比剛才更安靜了。
不是沒有聲音，而是所有聲音都被黑暗壓低了。遠處幾間宿舍里有人在哭，哭聲被死死捂在喉嚨里。有人在門后小聲念著“別過來”，不知道是在求尸變者，還是在求自己。還有一扇門里傳來急促的翻箱倒柜聲，應(yīng)該是有人也在找能用的東西。
陳煉沒有理會。
廣播最后留下的警告還在他耳邊回響。
不要走東側(cè)樓梯。
這句話不像學校通知，更像臨死前喊出來的提醒。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太急，最后還被慘叫打斷。若是有人故意設(shè)陷阱，不會用這種方式。
東側(cè)樓梯一定出了事。
問題是，六樓有兩條主要樓梯。
東側(cè)樓梯離他們原來的宿舍更近，往下就是宿管值班室和大廳，平時大多數(shù)學生進出都走那邊。西側(cè)樓梯在走廊另一頭，平時人少，下面連接的是消防通道和后門。
大多數(shù)人在慌亂中會本能往東側(cè)跑。
因為那里更熟。
也因為那里更像出口。
陳煉抬頭看向東側(cè)。
黑暗深處，隱約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不是一兩個人，而是一群人在樓梯間里混亂奔跑。有人在喊：“別擠！別擠！”聲音剛落，就被一陣更尖銳的慘叫壓了下去。
緊接著，是沉重的撞擊聲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像有什么東西在樓梯間里撞墻，也像一具身體被反復(fù)砸在扶手上。
羅文的臉在手機微光里白得嚇人。
“東邊……是不是很多人？”
陳煉沒有回答，轉(zhuǎn)身看向西側(cè)。
“走西邊?！?br>趙驍咬著牙：“那廣播不是說六樓學生撤離嗎？會不會有人在東邊接應(yīng)？”
這話剛說出口，他自己就意識到了荒唐。
廣播里最后傳來的不是接應(yīng)。
是慘叫。
趙驍閉上嘴，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腿。
抓痕還在滲血。
傷口邊緣紅得不正常，像一圈細小的蟲子伏在皮膚底下。剛才在雜物間里，陳煉讓他用清水和酒精簡單處理過，可那股腥甜味仍然沒有完全散掉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覺得小腿里有一根細線在輕輕**。
不是疼。
比疼更惡心。
像有什么東西正在皮膚下面，提醒他自己已經(jīng)和幾分鐘前不一樣了。
“褲腿扎緊?！标悷捄鋈徽f。
趙驍一愣。
陳煉從雜物間里拿來的塑料繩上割下一截，扔給他。
“傷口上方，不要太緊，別讓血味一直散?！?br>趙驍接住繩子，手抖著去綁。綁了兩次都沒綁好，最后還是羅文咬著牙蹲下，幫他把褲腿和傷口上方固定住。
羅文剛碰到傷口附近，趙驍?shù)耐染捅灸芤豢s。
羅文嚇得差點松手：“你別動！”
趙驍?shù)吐暳R了一句：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陳煉看著他的小腿，沒有說話。
這句話比趙驍自己意識到的更危險。
控制不住，意味著變化已經(jīng)不只停留在傷口表面。只是現(xiàn)在還沒到不可逆的程度。
至少從外表看，他還能走，還能說話，還能恐懼。
那就還有用。
陳煉把刺桿橫在身前，壓低手機微光，沿著墻邊往西側(cè)移動。
羅文跟在他身后。
趙驍走在最后。
這個順序不是為了照顧趙驍。
而是因為趙驍會吸引尸變者。
讓他走在中間，血味會把危險帶進隊伍核心。讓他走在最后，至少能更早暴露追擊方向。
趙驍似乎也明白這一點。
他看著陳煉的背影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什么都沒說。
三人貼著墻往前走。
紅水沒過鞋底，發(fā)出細微的黏響。地上散落著手機、拖鞋、雨傘、被踩爛的外賣盒，還有一條被血泡透的毛巾。
經(jīng)過一間半開的宿舍時，里面忽然伸出一只手，死死抓住羅文的褲腳。
羅文差點叫出聲。
陳煉猛地回頭，刺桿已經(jīng)對準那只手。
“別……別殺我……”
門縫里露出一張年輕男生的臉。對方滿臉眼淚，額角破了，血流到眼睛旁邊。他縮在門后，另一只手拼命捂著嘴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帶我走，求你們帶我走。我室友都死了，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?！?br>羅文看清是人，整個人松了一下，立刻看向陳煉。
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。
能不能帶？
男生也看向陳煉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繩。
“我不拖累你們，我可以自己走。我有吃的，我柜子里有吃的，還有充電寶，你們帶我一個，我都給你們?！?br>他說得很急，聲音卻不敢放大，怕引來外面的東西。
陳煉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男生身后。
宿舍里很暗。
手機微光掃過時，能看見地上趴著兩具**。其中一具背對門口，肩膀微微**，不知道是沒死透，還是已經(jīng)開始尸變。床邊還有一大攤血，一直拖到陽臺方向。
最關(guān)鍵的是，男生的右手按著腹部。
指縫間有血。
顏色很深。
陳煉問：“怎么傷的？”
男生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摔的。”
陳煉看著他。
男生的嘴唇抖得更厲害。
“真的是摔的……剛才太亂了，我撞到桌角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他身后那具趴著的**忽然動了一下。
很輕。
但在這種黑暗里，足夠清楚。
男生整張臉都僵住了。
羅文也看見了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他后面……”
陳煉沒有再問。
他抬腳踩住男生抓著羅文褲腳的手腕，用力一碾。
男生疼得張嘴就要叫，陳煉的刺桿已經(jīng)抵到他喉嚨前。
“松手?！?br>男生眼里全是怨毒和恐懼，最后還是松開了。
羅文被拽得往前踉蹌一步，又回頭看了那男生一眼。
“我們真不帶他？”
陳煉沒有看他。
“他在撒謊?！?br>“可他還活著?！?br>“他受傷了，身后還有一具快動的**。”陳煉聲音很低，“你帶他，是多帶一個人，還是多帶一個會把東西引過來的傷口？”
羅文嘴唇動了動。
門后的男生聽見了，眼睛瞬間紅了。
“你們不能這樣……我還沒變！我沒被咬！你們不能把我留在這！”
他的聲音失控地提高了一點。
走廊另一端，立刻傳來幾聲低吼。
男生也意識到自己發(fā)出了聲音，臉上血色盡失，慌忙去捂嘴。
晚了。
宿舍里那具趴著的**，肩膀忽然一抖。
然后，它慢慢抬起了頭。
手機微光只照到一瞬。
那只眼睛已經(jīng)完全紅了。
陳煉沒有再停。
“走?！?br>羅文這次沒有再說話。
可他走出幾步后，還是忍不住回頭。
那間宿舍門后，男生正拼命往外爬。他的手剛伸到走廊，身后的尸變者已經(jīng)撲上來，一口咬住他的后頸。
男生終于慘叫出聲。
聲音在黑暗走廊里炸開，尖銳到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“救我！救我??！”
羅文的腳步慢了一下。
陳煉伸手抓住他的后領(lǐng)，直接把他往前拖。
“別停?！?br>羅文被拖得一個踉蹌，眼睛卻還死死看著后面。
慘叫很快變成含混的嗚咽。
接著，更多腳步聲被吸引過來。
趙驍臉色蒼白地低聲說：“它們過來了?！?br>陳煉沒有回頭。
“加快?！?br>三人幾乎小跑起來。
黑暗里的走廊被手機微光切成一小段一小段。每一扇半開的門后都像藏著東西。經(jīng)過公共洗手間時，里面?zhèn)鱽淼嗡?，伴隨著細微的咀嚼聲。
羅文剛要把光掃過去，陳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別照?！?br>羅文聲音發(fā)顫：“里面有東西?！?br>“所以別照?！?br>光會讓活人安心，也會讓黑暗里的東西知道你在哪。
他們貼著墻繼續(xù)往前。
越靠近西側(cè)樓梯，走廊里的紅水越少。說明這里暫時沒有太多人經(jīng)過，也沒有大規(guī)模尸變者聚集。
這是好事。
但不代表安全。
六樓西側(cè)樓梯平時為了防止學生夜間亂走，偶爾會被宿管用鏈子從外面掛住。陳煉以前路過時見過兩次，但不確定今天有沒有鎖。
現(xiàn)在只能賭。
東側(cè)不能走。
宿舍不能守。
雜物間被破。
繼續(xù)留在六樓，只會被聲音和血味慢慢圍死。
西側(cè)樓梯是唯一有可能下去的路。
他們終于來到樓梯口。
手機微光照過去的一瞬間，羅文先松了口氣。
樓梯間門還在。
沒有**。
沒有血跡。
門上的玻璃后面黑漆漆一片，看不見下面的情況。
陳煉走上前，握住門把手，輕輕一壓。
沒動。
他再用力。
還是沒動。
羅文臉上的表情僵住。
“鎖了？”
陳煉沒有回答，蹲下看了一眼。
門縫外側(cè)，隱約能看見一截鐵鏈。
鐵鏈從外面繞過門把手，被一把老舊掛鎖扣住。鎖不是很粗，但門在里面，鎖在外面。他們手里沒有合適的剪鉗，只有一把生銹鉗子和一柄錘子。
要砸開不是不可能。
但砸鎖的聲音，會傳遍半層樓。
趙驍靠在墻邊，呼吸越來越重。
羅文壓低聲音，帶著哭腔：“怎么辦？東邊不能走，西邊鎖了，我們還能去哪？”
陳煉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把手機微光往門縫下壓，看了看外面的鐵鏈位置，又看向旁邊墻上的消防栓箱。
消防栓箱的玻璃完好。
里面有一卷水帶，還有一把小型消防斧。
但玻璃一砸，聲音也會很大。
兩條路。
砸消防箱，拿斧頭劈鎖。
或者折返回去，冒險找別的出口。
陳煉正在計算聲音、距離、尸變者數(shù)量、趙驍?shù)膫?，以及自己剛才釋放那道黑痕后的狀態(tài)。
他的太陽穴還在疼。
那道黑痕不能再用。
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就在這時，東側(cè)樓梯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轟！
那不是普通尸變者撞門的聲音。
更沉。
更悶。
像有什么體型更大的東西，硬生生撞在了樓梯間的鐵門上。緊接著，是一連串混亂到極點的慘叫聲。
有人在樓梯里喊：“往回跑！別下去！下面有東西！”
聲音剛落，又是一聲巨響。
這一次，連他們腳下的地面都似乎輕輕震了一下。
羅文臉色慘白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陳煉看向東側(cè)方向。
黑暗深處，很多腳步聲正在往六樓倒涌。
不是尸變者。
是活人。
那些原本往東側(cè)樓梯逃的人，現(xiàn)在又被什么東西逼了回來。
而跟在他們后面的，絕不只是普通尸變者。
陳煉回頭看向消防栓箱。
不能再猶豫了。
他把手機塞給羅文。
“照門鎖，別照走廊?！?br>羅文手抖著接過手機。
陳煉抬起錘子，砸向消防栓箱玻璃。
嘩啦！
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黑暗里炸開。
一瞬間，走廊兩側(cè)原本散亂的呼吸聲，仿佛同時停住了。
隨后，一點點渾濁的紅，在手機微光邊緣抬了起來。
趙驍聲音發(fā)緊：“它們聽見了?！?br>“本來就會聽見?！标悷捝焓秩〕鱿栏皡^(qū)別只是早晚。”
斧頭不大。
但比拖把桿可靠得多。金屬斧刃冰冷，握柄粗糙，拿在手里的一瞬間，陳煉心里那種懸空感終于落下去一點。
他把刺桿扔給趙驍。
“拿著。別讓它們從后面靠近。”
趙驍接住刺桿，臉色依舊難看，卻還是點了一下頭。
陳煉拎著消防斧，轉(zhuǎn)身劈向門外的鐵鏈。
第一下。
鐺！
金屬撞擊聲在黑暗樓道里炸開。
鐵鏈震了一下，沒有斷。
羅文聲音發(fā)顫：“快點，它們真的過來了。”
陳煉沒有回答。
第二下。
鐺！
掛鎖旁邊的鐵鏈被劈出一道淺淺豁口。
趙驍靠著墻，呼吸越來越急。他捂著自己的腿，臉上已經(jīng)不只是害怕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恍惚。
他忽然低聲說：“陳煉?！?br>陳煉沒有停：“說?！?br>趙驍?shù)穆曇艉茌p，輕得幾乎被第三下劈砍聲蓋住。
“我好像……”
鐺！
鐵鏈上的豁口更深了。
趙驍慢慢抬頭，看向走廊盡頭飄進來的紅雨。黑暗里，那層紅霧像在呼吸，忽明忽暗。
“我好像聽見雨在叫我?！?br>陳煉手里的斧頭停了一瞬。
這句話比趙驍喊疼、喊怕，都更危險。
羅文猛地看向趙驍，聲音發(fā)抖：“你別嚇我?！?br>趙驍也像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了，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就是有聲音，在我腦子里。”
陳煉看向他的眼睛。
趙驍?shù)耐走€沒有縮成劉鵬那樣的黑點，但眼白邊緣已經(jīng)浮出幾條很淡的紅絲。不是熬夜后的血絲，而像某種細小的紅線，正從眼角慢慢往里爬。
不能再拖。
陳煉重新舉起斧頭。
就在這時，東側(cè)黑暗里，有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。
不是一個。
是一群。
他們哭喊著、推搡著、踩著地上的紅水往西側(cè)逃來。有人摔倒，后面的人直接踩過他的手。有人嘴里喊著“開門”，卻不知道自己要開的門在哪。還有人半邊臉全是血，手里死死攥著一根斷掉的晾衣桿。
而在他們身后，東側(cè)樓梯間方向，一道黑影緩緩從黑暗里擠了出來。
它比普通尸變者高出半個頭。
頭幾乎貼著樓梯門框。
肩膀?qū)挼貌徽?，像骨頭在皮膚下面硬生生撐開了。它一只手拖在地上，指甲刮過瓷磚，發(fā)出刺耳的長響。
那東西走得不快。
但每一步落下，附近的尸變者都會本能地避開。
陳煉只看了一眼，就收回目光。
不是現(xiàn)在能對付的東西。
至少不是他現(xiàn)在能對付的東西。
他看了一眼鐵鏈。
豁口已經(jīng)裂開。
還差最后一下。
東側(cè)逃來的人群也看見了他們。
有人立刻喊：“這邊！這里有門！”
更多腳步聲朝西側(cè)涌來。
羅文臉色慘白：“他們要過來了！”
陳煉沒有回頭。
他雙手握緊消防斧，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，手背上那道筆直的血線又開始發(fā)麻。
不能用那道黑痕。
不能賭第二次。
他抬起斧頭，對準鐵鏈裂開的地方，猛地劈下。
鐺！
鐵鏈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