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龍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動作很自然，像是撿了片好看的樹葉子。，沒說話。，霧在日出后開始變薄，從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褪成一層半透明的紗。，兩側(cè)的茅草上掛滿露水，走過去的時(shí)候褲腿濕了一片。，忽然放慢了步子。“前面有人。”，前方傳來聲音，很輕，輕到幾乎被風(fēng)聲蓋住，金屬碰撞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節(jié)奏很穩(wěn)。，沈隨安把刀從腰間解下把刀鞘握在手里，江海的手按上劍柄。，茅草漸少，視線開闊起來。。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中間劈開，露出一面垂直的巖壁。，表面光滑得不自然，不是風(fēng)化剝蝕形成的，是被一戟削出來的。，一道石門嵌在巖石里，門不高，約一丈，上面沒有任何紋飾，只有一道豎著的凹槽，像是鑰匙孔。。，身材魁梧，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打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粗壯的小臂。，斧刃上有幾處卷口，是砍硬東西留下的，另一個(gè)年輕些，瘦高個(gè)，穿著青色長衫，腰間掛著一把長劍，劍鞘上鑲著幾顆品相一般的靈石，應(yīng)該也是散修。
兩人正圍在石門前，中年男人舉著斧子，一下一下地劈那道石門，金屬碰撞的聲音就是從這里傳出來的，石門紋絲不動，連道印子都沒留下。
“別劈了?！笔莞邆€(gè)說，“這道門不是我等能劈開的?！?br>中年男人又劈了一斧，這一下用了十成力，斧刃撞在石門上，濺起一串火星。反震之力把他震退了兩步，虎口發(fā)麻。石門還是紋絲不動。
“那你告訴老子怎么開？”中年男人把斧子拄在地上，喘著氣。
瘦高個(gè)沒答話，他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越過茅草，落在江海和沈隨安身上。
“又來兩個(gè)。”
中年男人也轉(zhuǎn)過身來，他的臉很方，顴骨寬，眉毛粗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，但有獵戶那種警覺。
他打量了江海和沈隨安一眼，目光在江海腰間的飛劍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到沈隨安的刀上。
“散修？”
沈隨安笑了笑?！扒拜呂覀冞^路的?！?br>“過路能過到斷龍崖來？”中年男人把斧子扛到肩上，“這地方鳥不**的地方，可沒路?！?br>“迷路了?！鄙螂S安說，語氣很真誠。
中年男人哼了一聲，沒再追問，瘦高個(gè)一直在看江海，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手上，又移到他的劍上。
“煉氣一層？”瘦高個(gè)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外，“煉氣一層也敢來闖畫玄子前輩的洞府？”
江海沒接話。
“余北堂?！敝心昴腥撕鋈粓?bào)了名字，“散修，煉氣七層?！彼噶酥甘莞邆€(gè)，“他叫陸正言，煉氣五層，我們搭伙來的。”
余北堂說話很直，像他的斧子一樣，沒什么彎繞，報(bào)了名字，報(bào)了修為，報(bào)了來意，一句話把底交代得干干凈凈，這種人要么是真的沒心眼，要么是實(shí)力足夠不在乎。
江海傾向于后者。
“前輩，在下江海。”他說，“煉氣一層。”
余北堂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沒有露出輕視的表情。陸正言倒是多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什么。
“你呢？”余北堂看向沈隨安。
“在下沈隨安?！彼训肚释缟弦淮?，“凡人是也?！?br>余北堂愣了一下，陸正言也愣了一下。
“凡人？”陸正言皺起眉，“你一個(gè)凡人，跑青茅山深處來干什么？”
“說了嘛，嘿嘿迷路了。”沈隨安笑著說。
陸正言盯著他看了兩息，忽然笑了一聲，搖了搖頭，像是在說“不知死活”。
余北堂倒是多看了沈隨安兩眼，目光在他那把凡鐵刀上停了停，然后收回視線。
“你們也是為了畫玄子的傳承來的吧?！庇啾碧谜f，不是問句，“這石門我們研究了半天，沒找到開法，上面那道凹槽，應(yīng)該要插什么東西進(jìn)去?！?br>江海走近石門門上的凹槽是豎著的，大約三尺長，兩指寬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凹槽內(nèi)壁，很光滑，沒有機(jī)關(guān)卡榫的痕跡，不是鑰匙孔，倒像是插兵器的。
他退后一步，抬頭看了看整面崖壁，三十丈高的斷面，光滑如鏡，畫玄子當(dāng)年以一戟削出這面崖壁，然后把洞府封在了里面。開門的方式應(yīng)該和他的戟有關(guān)。
“你們誰用戟？”江海問。
余北堂和陸正言都搖了搖頭，余北堂用斧，陸正言用劍。沈隨安用刀。
四個(gè)人站在石門前，沉默了。
“不用戟就進(jìn)不去？”余北堂皺起眉頭，“我輩修士多用劍，刀，用戟之人甚少，這什么破規(guī)矩?！?br>“畫玄子的規(guī)矩?！标懻哉f，“我打聽過，這洞府每百年現(xiàn)世一次，每次三日。之前進(jìn)去過的人，出來之后什么都不說，但有一樣?xùn)|西是確定的，畫玄子一生只用戟。”
江海的意識沉入空竅，春秋蟬還是蜷在那里，頭微微抬著，朝向石門的方向。它從靠近斷龍崖開始就是這個(gè)姿態(tài)，像是在感應(yīng)什么。
他收回意識，走向石門，把手掌貼在凹槽上。
沒有反應(yīng)。
他把飛劍從腰間解下來，試著往凹槽里插，劍身太寬，進(jìn)不去，余北堂也試了試他的斧柄，斧柄是圓的，粗細(xì)倒差不多，但***之后什么也沒發(fā)生。
“得用戟。”陸正言說，“必須得是戟?！?br>沈隨安一直沒說話，他蹲在石門邊，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，江海走過去看了一眼，他畫的是一桿戟，很簡陋的幾筆，但戟的形狀很準(zhǔn)，橫枝、戟尖、戟尾，比例都對。
“你見過戟？”江海問。
“我爹打過?！鄙螂S安頭也不抬，“村里有個(gè)獵戶，祖上據(jù)說跟過一位用戟的仙師，后來仙師死了，戟斷了，獵戶把斷戟拿回來讓我爹重新熔了打把刀，我爹沒舍得熔，照著那桿斷戟的樣式打了一把新的給獵戶，斷戟他自己留著了?！?br>他抬起頭，“我看那那斷戟的尺寸，和這道凹槽差不多。”
余北堂和陸正言都看了過來。
“那斷戟在哪兒？”陸正言問。
沈隨安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?！拔业糁?，在村里?！?br>“村里離這兒多遠(yuǎn)？”
“兩天?！?br>陸正言的臉色沉了下來。洞府只開三日，現(xiàn)已過去了一天半，回村取斷戟來回四天，趕回來洞府早就關(guān)了。
余北堂倒是沒什么表情變化，他把斧子往地上一頓，靠著一塊石頭坐下來。
“那就等。洞府現(xiàn)世三日，石門自己打不開，總有能打開的時(shí)候，畫玄子設(shè)傳承，定不是為了讓后人干瞪眼的。”
陸正言沒坐，他來回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看向江海。
“你煉氣一層，來闖畫玄子洞府，應(yīng)是知道些什么吧。”
不是問句。語氣里帶著篤定。
江?？粗！绊n赤的筆記里記了位置?！?br>“韓赤？”陸正言想了想，“那個(gè)修奪舍邪術(shù)的魔頭？他人在哪兒？”
“死了?！?br>陸正言的目光在江海臉上停了片刻。“你殺的？”
江海沒有回，陸正言也沒有追問。
余北堂忽然開口了。
“那韓赤我知道，筑基期，修奪舍邪術(shù)，專門挑年輕散修下手，去年在散修聯(lián)盟的地盤上被人懸賞過，后來銷聲匿跡了。”他看著江海，“你說他死了，我信，但你煉氣一層，能從韓赤手里活下來——”
他沒說完，也不必說完。
江海沒有解釋，他靠著崖壁坐下來，閉上眼，空竅里，春秋蟬的翅膀微微顫動了一下，像是一個(gè)人在睡夢中翻了個(gè)身。
石門上的凹槽在他腦海里反復(fù)浮現(xiàn)，三尺長，兩指寬，戟桿的尺寸，畫玄子一生只用戟，設(shè)傳承也只認(rèn)戟，不用戟的人，連門都進(jìn)不去。
這不是刁難，是篩選。
畫玄子要找的不是最強(qiáng)的人，是最適合這套戟法的人，適合的人，手里一定有戟。沒有戟的人，進(jìn)來了也練不成。
江海睜開眼。
余北堂靠在石頭上閉目養(yǎng)神，斧子橫在膝上，呼吸平穩(wěn)，陸正言坐在另一側(cè)，劍放在手邊，目光時(shí)不時(shí)掃過石門和崖壁。
沈隨安蹲在遠(yuǎn)處，繼續(xù)用樹枝在地上畫東西，這回畫的不是戟，像是什么動物。
四個(gè)散修，三個(gè)修士一個(gè)凡人，困在一道石門前，各有各的心思。
霧徹底散了，斷龍崖的崖壁在日光下顯出真容，青灰色的巖石表面，三十丈高的斷面上，有一道很淡的痕跡，是戟痕。
從崖頂一直延伸到崖底，筆直的一道。
畫玄子當(dāng)年削出這面崖壁，只用了這一下。
江海看著那道戟痕，看了很久，空竅里，春秋蟬又振了一下翅膀，這一次比之前都清晰，它的頭抬起的方向，正對著那道戟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