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清楚楚——”
“合同？”
她冷笑一聲，從她那大挎包里抽出一份皺巴巴的合同，“啪”地拍在柜臺上。
“你自己瞪大眼睛看看，第三頁最底下那個補充條款——****寫著，甲方有權(quán)根據(jù)市場行情調(diào)整租金！”
我拿起合同，翻到第三頁。
確實有。
“適當調(diào)整”這四個字，跟橡皮筋似的，能拉多長全憑一張嘴。
“鄭姨，就算是調(diào)整，也得有個限度吧？”
我嗓子發(fā)緊。
“限度？”
鄭美華瞇起眼睛，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，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“一年，六十萬。從下個租期開始，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六十萬？！”
我差點沒控制住音量。
“這漲了一百五十??！鄭姨，這怎么能叫適當？”
“覺得多?。坑X得多你別租啊?！?br>她斜著眼看我。
“實話告訴你，前兩天就有人來找我了，開口就給四十萬一年。我是看你年輕，創(chuàng)業(yè)不容易，才優(yōu)先考慮你的，你別不識好歹?！?br>我胸口堵得厲害，手扶著柜臺，穩(wěn)了穩(wěn)身子。
“鄭姨，您不能這樣。我為了這店，把什么都投進去了，現(xiàn)在銀行還有貸款沒還完，壓力真的很大——”
“那是你的事！”
她嗓門又尖了起來，整個店里的人都停下說話，往這邊看。
“我管你欠不欠錢？我只要我的租金！一年六十萬，要租就是這個價，不租就趕緊給我準信，別耽誤我找下家！”
音響里那首法式手風琴曲還在放著，是我特意挑的，聽著讓人放松。
可這會兒落我耳朵里，全是嘈雜。
靠窗坐著兩個***，小聲嘀咕了幾句，看向我的目光里帶著同情。
我臉上燒得厲害，耳根子都紅了。
我想起三年前簽合同那會兒，鄭美華拉著我的手，笑得那叫一個和善。
“小蘇啊，阿姨看你年輕有志氣，創(chuàng)業(yè)不容易。這房租我給你便宜點，你好好干?！?br>誰能想到，這才三年，就換了一副面孔。
“鄭姨，咱再商量商量，成不成？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里帶上了懇求。
“三十四萬，您看行不行？六十萬我真扛不住——”
“開不下去就關(guān)門唄！”
鄭美華丟下這句話，一把抓起柜臺上的合同，胡亂塞回包里。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之后，要么拿錢來簽新合同，一年六十萬。要么，你就給我收拾東西，搬走！”
她走到門口又回頭。
“對了，搬的時候，按合同把裝修給我恢復成毛坯。墻上那些板子、那些畫，都拆干凈。地磚要是搞壞了，你得賠。你那五萬塊押金，退租的時候要是檢查出什么問題，別怪阿姨我扣錢?！?br>玻璃門被推開，又重重彈回來。
我就那么直愣愣站著，渾身發(fā)冷。
三個員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兒，小心翼翼地看我。
“晚姐……”
柜臺里負責裱花的何萌輕輕喊了一聲。
我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硬擠出一個笑。
“沒事，大家忙吧?！?br>說完，我轉(zhuǎn)身進了后廚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秒，我整個人就垮了。
后背靠著冰涼的不銹鋼操作臺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眼淚一下子就淌了下來，一點聲兒都沒有。
六十萬。
一年六十萬，攤到每個月，就是五萬塊。這還沒算上原料、人工、水電，還有還銀行的貸款。
我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，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，撐著操作臺站起來。擰開水龍頭，往臉上潑了兩把涼水。
鏡子里那張臉，白得嚇人，眼圈紅紅的。
我試著把嘴角往上扯，擠出個笑來，就像平時對著客人那樣。
不能垮。至少不能這會兒垮。
理了理頭發(fā)，拽了拽圍裙帶子，我推開后廚的門，走回前頭。
何萌正站在裱花臺前面，盯著手里那朵擠了一半的奶油花。宋姐在旁邊刷烤盤，新來的小周也在碼放蛋糕盒。
一切都跟平常似的。
可我知道，他們偷看過來的眼神里，那點擔心，并沒散干凈。
下午四點多，店里客人少了。
我讓店員們輪著去歇會兒，自己守在柜臺后面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陳可發(fā)來的消息。
“晚晚，我聽街口花店的小張說，鄭美華下午去你店里了？是不是又跟你提房租的事兒了？”
消息傳得倒快。
我回了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