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獄里爬出來的鬼魂。
就在這時，我們身后，傳來了規(guī)律的、碾過鵝卵石的細微聲響。
吱呀……吱呀……
不緊不慢，由遠及近。
我緩緩轉(zhuǎn)過頭。
顧銘坐在輪椅上，停在幾步外的玫瑰花叢旁。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，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，卻照不進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睛里。他手里隨意地把玩著一把銀亮的、修剪花枝用的鋒利剪刀。剪刀的尖端，在陽光下反射著一點寒芒。
他微微偏著頭，看著我們，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、近乎溫柔的弧度。可那雙眼睛里，沒有絲毫笑意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冰冷的玩味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甚至帶著點閑聊般的隨意，卻像冰水，澆透了這凝滯的空氣：
“聊得挺開心？”
剪刀在他指尖轉(zhuǎn)了個圈，寒光一閃。
“弟弟，”他看向面無人色的顧言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、沉重的壓迫感，“需要我提醒你，她現(xiàn)在是誰的**嗎？”
4
顧銘的話，和他手里那把剪刀反射的冷光一樣，帶著實質(zhì)的寒意，劈頭蓋臉澆下來。我后背抵著粗糙的墻面，能清晰地感覺到顧言抓著我手臂的力道，先是僵住，然后猛地松開，像是被那無形的寒意燙到了一樣。
他松開了我，手指蜷縮回去，整個人還維持著那個踉蹌后退半步的姿勢，臉上血色盡失的空茫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起，混合著尚未消退的驚駭，顯得滑稽又可憐。
輪椅碾過鵝卵石的聲音重新響起，平穩(wěn)，規(guī)律，不疾不徐。顧銘操控著輪椅，滑過我們之間短短的距離。清晨花園里的光線似乎被他周身那股冷意凍結(jié)了，空氣流動都變得遲緩。
他沒有看我，也沒有再看失魂落魄的顧言，目光似乎落在遠處那叢開得最烈的紅玫瑰上。直到輪椅穩(wěn)穩(wěn)停在我身側(cè)，他才伸出手，動作流暢自然，仿佛演練過千百遍，攬住了我的腰。
我的身體瞬間繃緊。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，滾燙得驚人，與他指尖一貫的冰冷形成強烈的、令人不適的反差。那熱度烙在皮膚上，讓我?guī)缀跸肷s，卻被他手臂穩(wěn)穩(wěn)地箍住，動彈不得。
然后，他另一只手，握著那把銀色剪刀的手，伸了過來。不是遞給我，而是直接將冰涼的金屬剪刀柄，輕輕放在我垂在身側(cè)、還有些發(fā)抖的手心里。緊接著，他滾燙的掌心覆上來，包裹住我的手背，連同那把剪刀一起握住。
他的手很大，完全包裹住了我的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卻帶著絕對的掌控感。剪刀冰冷的金屬和著他掌心的灼熱，兩種極端的溫度同時灼燒著我的皮膚和神經(jīng)。
他握著我的手，帶著我的手和那把剪刀，微微轉(zhuǎn)向顧言的方向。這個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宣告**般的親昵，又充滿了冰冷的威脅。
他的嘴唇靠近我的耳廓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我和近在咫尺的顧言能勉強聽清，氣息拂過我的耳垂：
“下次再碰她，”他的語調(diào)平緩，甚至帶著一絲慵懶，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，“這剪刀，就不會只剪玫瑰了?！?br>他說話時，目光始終落在顧言臉上，看著對方眼中的驚恐一點點放大，看著那最后一點強撐的力氣也從他弟弟身上流失。
顧言的臉由白轉(zhuǎn)青，嘴唇哆嗦著，看向我的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——有殘留的驚怒，有被羞辱的難堪，有深切的恐懼，或許還有一絲……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、對這把懸在頭頂?shù)募舻兜募蓱?。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猛地轉(zhuǎn)身，幾乎是踉蹌著，逃離了花園。他的背影倉惶，撞落了幾片花瓣，很快消失在爬滿藤蔓的拱門后。
箍在腰間的手臂立刻松開了。覆在我手背上的、滾燙的掌心也移開了。
那令人窒息的溫度和力道驟然撤離，留下皮膚上一片空虛的涼意。我手里還握著那把剪刀，金屬柄已經(jīng)被我的冷汗和他的體溫焐得微濕。
顧銘驅(qū)動輪椅，向后退開半步，拉開了我們之間過于親密的距離。他臉上那層刻意營造的、帶著威脅意味的溫柔假象，如同潮水般褪去，速度快得令人心寒。眼底重新恢復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潭水，毫無波瀾。
他看著我，目光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