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穿過長街，穿過石橋，穿過那片越來越茂盛的桃林，去花神樹下等她。
而她，也總在那里。
有時她會帶一壺自己釀的桃花釀，有時會帶一碟桂花糕，有時什么都不帶，就坐在樹下的青石上，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。
他問她寫什么，她說在寫詩。
他看了一眼，只認得幾個字，便老實說：“我不懂詩?！?br>沈昭寧抬起頭來看他，目光里沒有嘲笑，只有一種很溫柔的理解?！皼]關系，”她說，“詩是寫給懂的人看的，你不懂也好，說明你沒有吃過那些苦?！?br>蕭衍被她這句話說得心里一疼。
他自幼喪母，被送到邊關，十歲便跟著將士們一起操練，十五歲第一次**，那一夜他吐了整整一個時辰，第二天依舊要提起長槍上陣殺敵。
這些苦，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。
可她沒有問，便已經(jīng)懂了。
“沈昭寧，”他忽然開口叫她的名字，聲音很低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以后要過什么樣的日子？”
她想了一會兒，認真地說：“我想嫁一個喜歡的人，生一雙兒女，春天的時候去郊外放風箏，夏天的時候在院子里吃西瓜，秋天的時候收桂花做糖，冬天的時候圍在炭火盆邊聽他給我講故事?！?br>她說得那樣具體，那樣鮮活，仿佛已經(jīng)看見了那些日子在時光的盡頭等她。
“聽起來很普通?！彼f，“可是我覺得，普通的日子，才是最難得的日子。”
蕭衍沉默了許久。
他看著遠處的山巒被暮色一層層染成黛青色，有鳥從林間飛起，撲棱著翅膀沒入晚霞之中。
“我?guī)阕??！彼f。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，激起千層浪。
沈昭寧轉過頭來看他，目光里帶著困惑?！澳阏f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我?guī)阕?。”蕭衍轉過身，面對著她，那雙慣常冷漠的眼睛里，映著漫天的霞光和她小小的影子?！凹藿o我，這些日子，我都給你?！?br>風忽然大了起來，吹得滿樹的桃花簌簌作響，花瓣像雪一樣落下來，落在他的肩頭，落在她的發(fā)間。
沈昭寧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她沒有哭，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，然后彎起嘴角，沖他伸出手。
“一言為定?！彼f，“你要是食言，我就把這棵花神樹給砍了?！?br>蕭衍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干燥而溫熱，像是握住了整個春天。
“一言為定?！彼f。
他們在花神樹下許下了這一生的約定。
他策馬離去時，紅衣翻飛如一面旗幟，回頭看了她最后一眼，目光穿過紛飛的花瓣，穿過漸濃的暮色，穩(wěn)穩(wěn)當當?shù)芈湓谒砩稀?br>沈昭寧站在原地，目送他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一個黑點，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。
她攥緊了手心里那朵他折給她的桃花，花瓣已經(jīng)被她捂得溫熱，邊緣微微發(fā)蔫，可她還是舍不得放開。
她信了。
她信了那年在花神樹下，紅衣策**少年對她說的一世長安。
她信了，并且甘愿為他收斂鋒芒，將那些曾經(jīng)讓她在閨閣中獨樹一幟的棱角一一磨平，做一朵溫順的、安靜的、只為他盛開的花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，這世間最鋒利的東西，從來不是刀劍，而是人心。
尤其是帝王家的人心。
## 第二卷·夢斷長安
沈昭寧回到沈府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
她悄悄地從后門溜進去，躡手躡腳地穿過回廊，正要拐進自己的院子，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墻。
抬頭一看，是她父親沈譽。
沈譽時任臨安知府，官居四品，是個很有手腕的人。他穿著朱紅色的官服，腰間系著金魚袋，面容清瘦，眉眼間帶著一種常年浸**場的人特有的精明與算計。
他看女兒的目光，不像是看女兒，更像是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器物。
“又去城外了？”沈譽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平靜之下藏著刀子。
沈昭寧下意識地將藏在袖中的那枝桃花往里推了推，垂下眼簾，乖巧地應了一聲：“女兒去賞花。”
“賞花?！鄙蜃u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，冷笑了一聲，“你倒是好興致。你可知道你姐姐今日在做什么？”
沈昭寧的姐姐沈昭華，是臨安城出了名的才女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尤其寫得一手好字，連京中的大儒都贊不絕口。相比之下，沈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