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頭。越過刀尖。直視主位上的蕭衍。
蕭衍放下茶盞。
白瓷底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。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這聲音不大。卻讓拔刀的將領(lǐng)們瞬間安靜下來。
蕭衍站起身。理了理袖口。
他走**階。錦緞鞋底踩在青石板上。一步一步。走得很慢。
他停在我面前。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殿外照進(jìn)來的天光。
我整個人被他的陰影籠罩。
“為什么。”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他的瞳孔漆黑。深不見底。
我咽了一口唾沫。喉結(jié)滾動。
“各為其主?！蔽叶⒅囊聰[?！巴匕虾曛灰乙粋€人。只要把我交出去。十萬百姓就能活?！?br>“用我一條賤命。換滿城生機(jī)。這也是全了主公的仁德之名?！?br>我閉上眼睛。等待頭頂落下的屠刀。
只要他殺了我。劇情就會重置。百姓就能得救。
下巴突然傳來劇痛。
蕭衍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。硬生生把我的頭抬了起來。
他的手指極冷。刺骨的冷。指甲深深陷進(jìn)我臉頰的肉里。
我甚至聽到了骨頭被擠壓的咯吱聲。
我被迫睜開眼。迎上他的視線。
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里。爬滿了鮮紅的血絲。
“你以為。你很偉大?！彼伦謽O慢。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牙齒間碾碎了才吐出來。
“主公?！笔孔迨最I(lǐng)王敬之從人群中走出來。雙手?jǐn)n在袖子里。深深鞠了一躬?！俺峭獯筌妷壕?。城內(nèi)糧草告急。百姓怨聲載道。既然陸遠(yuǎn)已承認(rèn)是細(xì)作。不如順?biāo)浦?。將其斬首送出城外。以息敵軍之怒。以安百姓之心?！?br>王敬之的話音剛落。其他將領(lǐng)紛紛附和。
“請主公斬殺叛徒。保全鄴城?！?br>蕭衍沒有看他們。
他捏著我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緊。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松開手。甩了甩袖子。轉(zhuǎn)身背對眾人。
“把陸遠(yuǎn)押入地牢。沒有孤的手令。任何人不得靠近?！?br>王敬之猛地抬起頭。臉上的褶子抖了抖。
“主公。不可。拓跋宏只給了半日限期。若不及時交人。惹怒了敵軍。十萬百姓便會遭屠戮。主公歷來愛民如子。怎能包庇一個細(xì)作?！?br>蕭衍停下腳步。半轉(zhuǎn)過頭。
視線冷冷地掃過王敬之。
王敬之喉嚨一滾。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。額頭上滲出一層細(xì)密的汗珠。
兩名帶刀護(hù)衛(wèi)走過來。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走?！?br>我被強(qiáng)行拖出大殿。

地牢里沒有光。
空氣里彌漫著腐爛的秸稈味和刺鼻的尿騷味。
我被推到底層最深處的一間牢房。重重的木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。
鐵鎖落下。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我背靠著長滿青苔的墻壁滑坐在地上。
手腳冰涼。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不殺我。他為什么不殺我。
原著**本沒有這一出。只要臥底身份暴露。蕭衍這種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人。絕對會第一時間拿我祭旗。
更何況現(xiàn)在外有重兵。內(nèi)缺糧草。
殺了我。是破局的唯一方法。
外面隱隱約約傳來嘈雜的聲音。
聲音穿過厚厚的石墻。變得沉悶。卻越來越密集。
那是無數(shù)人匯聚在一起的聲浪。
“殺細(xì)作?！?br>“保鄴城?！?br>“太守大人不能徇私?！?br>我抓著牢門的木柵欄。把耳朵貼上去。
聲音是從太守府正門外傳來的。
王敬之動手了。他聯(lián)合了城內(nèi)所有的士族。煽動了恐慌的百姓。把太守府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他們在逼宮。
日落之前。如果蕭衍不表態(tài)。士族就會停止供應(yīng)糧草。甚至打開城門迎敵。
牢房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火把的光亮驅(qū)散了黑暗。
靴子踩在積水里。發(fā)出啪嗒啪嗒的聲音。
一個高大的人影停在牢門外。
是蕭衍的貼身親衛(wèi)趙沖。他手里端著一個木盤。上面放著一壺酒。兩個酒杯。
他拿出鑰匙。打開牢門。
鐵鏈當(dāng)啷落地。
趙沖走進(jìn)來。把木盤放在角落的爛木桌上。
“主公賜酒?！壁w沖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我看著那壺酒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終于來了。賜死。
這才是正常流程。悄悄鴆殺。對外宣稱已經(jīng)伏法。把人頭送出去。
我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