袍上的灰，推門而出。思過崖的石階上積了厚厚的雪，被寒風(fēng)凍得像鏡子一樣光滑。
他一步步走上石階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(wěn)極沉。
走了不到百步，前方的石階上出現(xiàn)了一個人影。
李嵩。
穿著一身寶藍(lán)色的錦緞長袍，腰間系著白玉腰帶，腳蹬鹿皮靴，一張白凈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，手里拿著一壺酒，正倚在石階旁的歪脖子松樹上。
“喲，沈師弟，你還沒死呢？”李嵩灌了一口酒，笑瞇瞇地說，“師兄我還正打算去給你收尸來著?！?br>沈渡停下腳步，抬頭看著李嵩。
前世這個時候，他說的是“李師兄，求你不要再為難我了”。然后李嵩哈哈大笑，一腳把他踹下了石階。
這輩子，他不打算說那句話了。
“李嵩，”沈渡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偷了掌門至尊三顆培元丹，藏在臥房床板下面的暗格里，上面蓋了一層灰，你以為沒人知道，對吧？”
李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酒壺從他手里滑落，摔在石階上，琥珀色的酒液濺了一地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渡沒有回答，抬腳繼續(xù)往上走。每一步都踩在李嵩的心尖上。
“我還知道你偷了藏經(jīng)閣的《清風(fēng)十三劍》劍譜，藏在茅房的磚縫里。你每個月十五趁值守弟子**的時候溜進(jìn)去，抄一頁放回去一頁，到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抄了九個月，還差三頁就抄完了?！?br>李嵩的臉白得像地上的雪。
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無縫，就連掌門至尊都沒有察覺。面前這個被他踩在腳底下三年的廢物，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？
“你……你監(jiān)視我？”李嵩的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沈渡走到李嵩面前，兩人之間只隔著**臺階。他比李嵩矮半個頭，身上的衣服破舊寒酸，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但他那雙眼睛，讓李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眼睛。更像是一頭從地獄里爬上來的惡鬼。
“李嵩，明天臘八論道。你說，要是掌門至尊知道這些事情，他還會讓你上臺嗎？”
李嵩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忽然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。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劍，劍尖直指沈渡的咽喉。
“你以為你還能活到明天？”
沈渡看著他手中的劍，忽然笑了。
前世他被這把劍刺穿過肩膀，被這把劍劃爛過臉龐，被這把劍逼著跪在雪地里磕頭求饒。他怕這把劍怕了三年，怕了整整一個前世。
這輩子，他不會再怕了。
《南墻訣》瘋狂運(yùn)轉(zhuǎn)，恨意如滾燙的鐵水灌入四肢百骸。沈渡的瞳孔深處，燃起兩簇幽暗的火焰。
他伸出手，兩根手指穩(wěn)穩(wěn)地夾住了劍尖。
李嵩瞳孔驟縮。
他感覺自己這一劍不是刺在一個人身上，而是刺在了一座山上。劍身紋絲不動，任憑他如何催動內(nèi)力，都無法前進(jìn)分毫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李嵩喃喃道。
沈渡沒有解釋，只是緩緩用力。兩根手指夾著劍尖，將那柄精鋼長劍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地掰彎。金屬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，劍身彎成了弓形。
李嵩的虎口被震得鮮血直流。他慘叫著松開手，整個人跌坐在雪地里。
“當(dāng)啷——”
彎成鐵環(huán)的長劍落在地上，彈了兩下，滾下了石階。
沈渡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雪地里的李嵩，彎下腰，湊近他的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
“對了，李師兄。”
“你床板下面那三顆培元丹，我剛才路過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換成瀉藥了?！?br>“明天記得多備幾條褲子。”
李嵩臉色瞬間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沈渡直起身，頭也不回地走上了石階。
身后傳來李嵩凄厲的嚎叫——他要跑回去檢查丹藥，但剛站起來就絆了一跤，從石階上滾了下去，慘叫聲在夜色中回蕩了很久。
沈渡沒有回頭。
他今晚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已經(jīng)做完了。
二 臘論道以身為墻
蘇映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里全是沈渡在演武場上那根穩(wěn)穩(wěn)夾住劍尖的手指。她從來不知道，沈師兄的眼睛這么好看。
以前怎么沒發(fā)現(xiàn)呢？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，心跳得有些快。
但第二天一早，聶九霄派人送來一盒桂花糕。
精致的食盒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