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頭，"經(jīng)常有司機在這兒喊，要吃的。我就給他們煮一碗。"
"您住下面？"
"嗯，下面村子。"他用手電筒指了指，"就那兒，有燈的地方。"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。黑暗中，確實有幾點燈火，隱約能看到一些房屋的輪廓。
"您一個人？"
"嗯。"他說，"老伴走了，兒子在城里。"
我沒再說話，繼續(xù)吃面。
風還在吹，但沒那么冷了。碗里的熱氣升騰起來，模糊了我的視線。我忽然覺得，這一刻很安靜，很溫暖，像極了很多年前的某個夜晚。
那時候我還年輕，剛學會開車，第一次跑長途。也是在一個冬天的夜晚，我在一個陌生的村子里迷了路，一個老大爺給我指路，還給我倒了一杯熱水。
那杯熱水，我記了二十年。
我吃完面，把碗遞還給他。
"謝謝。"我說。
他接過碗，擺擺手："不謝。"
我轉(zhuǎn)身準備上車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頭問："大叔，您怎么稱呼？"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顯得很模糊，但我能感覺到其中的善意。
"他們都叫我對面大叔。"他說，"因為我在對面。"
"對面？"
"嗯。"他用手電筒指了指高架橋的另一側(cè)，"村子在對面，我在對面。"
我點點頭，雖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，但也沒再追問。
我發(fā)動車子，從后視鏡里看到他依然站在原地，手電筒的光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一個**的點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那個點，像是一顆星星，在夜空中閃爍。
我忽然覺得，那束光像是某種守望。
守望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記住了那個名字——對面大叔。
我繼續(xù)往前開。
服務區(qū)還有四十公里，但我已經(jīng)不餓了。
車載電臺里又傳來那個女歌手的歌聲："對面的女孩看過來，看過來，看過來……"這次我沒有關掉，而是跟著哼了兩句。
哼著哼著，我忽然笑了。
對面的女孩。
對面的大叔。
對面。
這是一個充滿中國地理**意味的詞。
小時候，我家住在山腳下，山的那一邊，就是"對面"。對面有另一個村子，另一個世界。我們很少去對面，因為翻山要半天。對面的人也很少來我們這邊，因為同樣要翻山。
兩個世界，隔著一座山，互不往來。
后來修了公路，山被打通了，兩個村子連在了一起。但那種"對面"的感覺，依然存在。
我們是這邊，他們是對面。
我們是橋上，他們是對面。
我們是流動的、陌生的、焦慮的，他們是對面的、靜止的、熟悉的、從容的。
高架橋，就是那座山。
我到達服務區(qū)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凌晨一點。
服務區(qū)里燈火通明，但人很少。我把車停在貨車區(qū)，下車活動筋骨。
冷風撲面而來，帶著服務區(qū)的氣味——汽油、尾氣、還有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泡面香。
我走進便利店，想買瓶水。
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商品，泡面、火腿腸、餅干、飲料，應有盡有。我拿起一桶泡面，看了看價格——八塊。
我放下，又拿起一瓶礦泉水——五塊。
我嘆了口氣，只買了一瓶水。
收銀臺后面坐著一個年輕姑娘，正在玩手機。她頭也不抬地掃了碼，說："五塊。"
我付錢，拿起水，走出便利店。
站在服務區(qū)的廣場上，我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。大卡車、小轎車、大巴車，它們從四面八方來，往四面八方去，在這個服務區(qū)短暫停留，然后繼續(xù)上路。
沒有人認識誰，沒有人記得誰。
我們都是過客。
我忽然想起對面大叔。
他記得每一個從他手里接過泡面的人嗎？
他為什么要這樣做？
五塊錢一碗，他不賺錢嗎？
這些問題在我腦海里盤旋，但我沒有答案。
我回到車上，給老婆打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