捧著一碗飯，飯上蓋著***，油汪汪的。奶奶不說話，只是把碗往他面前遞。他想接，發(fā)現(xiàn)碗底粘著一只手，一只從土里伸出來的、指甲烏黑的手。
他驚醒的時候，太陽已經(jīng)出來了。
靈堂里彌漫著一股肉香。周遠循著味道走到廚房，看見周大柱正在灶臺邊忙活，鍋里燉著***，醬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泡。
"爸，大早上的……"
"坐棺宴要用的。"周大柱背對著他，"今兒夜里，全村來吃席。"
第三章 坐棺宴
太陽落山之前，村里來人了。
先是七個人，穿著深色衣裳，和昨天路燈下站著的那些人一樣。他們進了院，也不說話，各自站到一口棺材旁邊，像七根樁子。
然后陸陸續(xù)續(xù)又來了二十多號人，有老有少，提著板凳、端著碗，熟門熟路地在院子里擺開。有人甚至自帶了酒杯和筷子，像是來參加什么定期舉辦的廟會。
周遠站在門檻后面，看著這一切，覺得荒誕得像一場夢。
"坐棺宴開始了——"
喊話的是村長王德貴。他是個六十來歲的干瘦老頭，背有點駝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不正常。他手里端著一只瓷碗，碗里盛著米飯，米飯上壓著三塊***。
周大柱從廚房里出來，手里也端著同樣的碗。他把碗遞給周遠。
"端著，給你奶送過去。"
"給奶？奶不是……"
"去。"
周大柱推了他一把。周遠端著碗，被人群簇擁著，走到了***棺材前面。
然后，他看見了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幕。
那七口棺材，同時發(fā)出了響動。
先是棺蓋挪動摩擦的聲音，然后是吸氣聲，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人突然開始呼吸。站在棺材旁邊的七個人，同時伸手，推開了棺蓋。
棺材里的人，坐了起來。
第一個是個老**，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眼窩塌陷，嘴唇烏黑。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壽衣，動作很僵，像是關(guān)節(jié)生銹的木偶。她慢慢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面前端著碗的村民。
村民把碗遞過去。她接了，低頭，開始吃飯。
米飯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，***嚼得很慢，油從嘴角流出來，順著下巴滴進壽衣的領(lǐng)子里。她吃得專心，像是世界上只剩這一件事。
第二口棺材里是個老頭，第三口是個中年女人，**口是個干瘦的少年……七個人，七具**，七口棺材，全都坐了起來，全都端著碗，全都在吃飯。
院子里彌漫著米飯和***的味道，混著那股陳腐的甜香，變成了一種讓人作嘔的詭異氣息。
周遠的腿在抖。他想跑，但身后全是人，人擠人，人挨人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平靜，像是在看一場再正常不過的電影。
"去啊。"周大柱在他身后推了一把，"給你奶送飯。"
周遠被推到***棺材前。
***棺材蓋也開了。金線被掙斷了幾根，剩下的像松了的琴弦，軟塌塌地垂在棺沿上。
奶奶坐在棺材里。
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壽衣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插著一根銀簪子。她的臉色是青灰色的，嘴唇發(fā)紫，眼眶下面有兩團深黑的陰影。但她確實在動——她的脖子慢慢轉(zhuǎn)過來，眼睛看向周遠。
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？
眼白是黃的，瞳孔縮得很小，像針尖。那里面沒有光，沒有神，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渴望，像餓了很久的人看見食物。
奶奶盯著周遠，又盯著他手里的碗。
周遠的手抖得厲害，碗里的湯灑了出來，燙得他手指發(fā)紅。他想后退，想跑，想尖叫，但身體像被釘在了地上。
奶奶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從棺材里伸出來，皮膚皺得像橘子皮，指甲很長，烏黑烏黑的。她接過了碗，動作很慢，手指碰到周遠的手背時，冰涼冰涼的，像一塊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肉。
她接過碗，低頭，開始吃飯。
***嚼得很用力，牙齒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。米飯塞進嘴里，有些掉在壽衣上，她也不撿，就那么繼續(xù)吃。油從嘴角流下來，在青灰色的皮膚上劃出一道亮痕。
周遠盯著她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了不對勁。
***喉嚨沒有動。
她在嚼，在塞，但那些食物好像根本沒有咽下去。它們只是在她嘴里打轉(zhuǎn)，然后順著嘴角流出來，或者掉回碗里。
她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