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，聲音啞啞的。
“念念不是那種人。”
周麗華馬上接。
“我也沒說她是。但誰能保證？”
她的聲音更柔了，帶上了一種勸的味道。
“要不這樣，你先放她那兒，等子軒大了需要了，再讓念念轉(zhuǎn)一部分過來。姐弟之間互相幫襯，天經(jīng)地義?！?br>沈正陽說：“那是**留給她的。”
周麗華說：“所以才更該給子軒一些呀。”
她的邏輯自自然然的。
“你想，念念有你這個親爸在，以后怎么著都有人撐腰。子軒不一樣，他沒有親爸，就靠你這個繼父了。你要是不多疼他一點，外頭的人怎么講？講你只顧親生的，不管繼子，這話傳出去——”
“夠了?！?br>沈正陽打斷她。
“老沈——”
“我說夠了?！?br>他的聲音提高了，有了力度。
腳步聲起來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一步一步。
我閃身上樓，腳步極輕。
回到客房關(guān)上門，后背貼著門板。心在胸口里跳得太用力了，一下一下的。
我從口袋里摸出鐵盒子里帶回來的那張照片。
手機亮起來，照著媽**臉。
她笑得彎彎的，眼睛亮亮的。好像能看穿很多年以后的事，看見我好好的，過得不錯。
我用指腹碰了碰照片上她的臉。
冰的。
“媽媽，我該怎么辦？”
聲音細得幾乎沒有。
沒有人回答。
窗外的月亮有一半藏在云后面，光模模糊糊的。
發(fā)現(xiàn)鐵盒子之后的幾天我照常上班。
起床，吃飯，出門，干活，回家。
一切照舊。
但有些東西變了。
我開始注意家里那些從前被我忽略的細節(jié)。
周麗華放調(diào)料瓶的順序，鹽永遠在左，糖永遠在右。沈正陽讀報的時候折角的習(xí)慣，右下角，折成整整齊齊的三角形。周子軒丟在客廳垃圾桶里的零食袋子，永遠是同一個牌子的辣條。
還有那些我以前沒在意過的事。
周麗華偶爾會拿沈正陽的手機接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說幾句就掛。
沈正陽的書房抽屜上多了一把小銅鎖，金燦燦的。跟周麗華首飾盒上那把幾乎一模一樣。
周三晚上我跟家里說加班，去了錦園。
這次帶了手電筒，亮度夠照清楚每個角落。還帶了兩副白棉手套。
鐵盒子里的東西我已經(jīng)翻了很多遍了。購房合同、設(shè)計圖、筆記本、七張照片。每一張什么內(nèi)容都刻在我腦子里。
筆記本最后一頁缺了個角，邊緣撕得不齊，毛毛糙糙的。像被人匆匆扯下來的。
一樓上次粗略看過，這回我一間一間仔細過。每個柜子每個抽屜都不放過。
客廳電視柜的抽屜里空的，只有過期的保修卡。廚房櫥柜里幾口新鍋，標簽都沒撕?？头看采线€罩著白布，一層薄灰。
上二樓，木樓梯踩上去吱吱響。
主臥衣帽間很大，三面墻都是通頂?shù)墓褡印?br>第一扇開了，空的。幾根衣架掛在里面。
第二扇，空的。
第三扇有點卡。用力一拽，“嘎吱”一聲拉開了。
里面掛著幾件衣服，防塵罩套得好好的。
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一條米白色長裙，媽媽夏天穿了好幾年。
一件淺灰的開衫，春秋天的時候隨手披在肩上。
還有一條暗紅色的絲巾。
那條絲巾是我大學(xué)時勤工儉學(xué)攢了三個月的錢買的，當她的生日禮物。在商場挑了很久才定了這個顏色。
她收到時說，念念眼光好，這顏色特別襯我。
衣服下面有個紙箱，不大，但沉。
拖出來，在地板上蹭出聲響。
打開。
媽媽常用的鋼筆，黑色筆桿上有道淺淺的劃痕。
她收集的明信片，全國各地的風景，摞了厚厚一沓。
一臺老式膠片相機，金屬殼子磨得發(fā)亮。
幾本相冊，皮面的，邊角都磨圓了。
翻開最上面一本。
一家三口的合影。從我還是個肉團子到我穿著校服，跨了二十來年。
照片里的媽媽一直在笑。沈正陽摟著她的肩膀，兩個人靠在一起。我或躺或坐或站在中間，從小不點長成了大姑娘。
有一張是我十歲生日。在老房子里拍的。媽媽做了個蛋糕，奶油花裱得漂亮，十根蠟燭五彩的。照片里我鼓著兩腮吹蠟燭，眼睛閉得緊緊的。
媽**手搭在我肩上。
**里客廳的窗簾是淡**碎花的，媽媽找人定做的。
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