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，先是錯愕，然后拔高："林朝陽！你開門！你是不是人？我養(yǎng)你三十五年，你連門都不讓我進？！"
我靠著門板站著，低頭看了看手機。
屏幕上有一條消息，發(fā)件人備注"周明"。
"林總，四合院的修繕方案已經(jīng)定了，預計下月可以進場。"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幾上，走到陽臺。
樓下停車場里，我媽還在喊。
聲音被風攪碎了，聽不清楚。
我點了一根煙。
煙灰落下去，在黑色欄桿上碎成一小片灰。
我盯著那片灰看了很久，腦子里想的是十七年前的事。
十八歲那年夏天，我考上了大學。
我爸說，你弟要上輔導班，家里錢不夠，你要么別讀了，要么自己賺學費。
我爺爺拄著拐杖，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下跟我爸吵了一架。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爺爺摔東西——他把拐杖扔在地上，喘得說不出話。
"四合院是給朝陽的！我說的！我死了這話也算！"
爺爺?shù)穆曇粑业浇裉爝€記得，沙啞的，帶著痰音，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。
最后，我還是走了。
十八歲，一個書包，四百塊錢，坐了十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到**。
那四百塊是爺爺從枕頭套里掏出來，一張一張數(shù)給我的。
他的手在抖，他數(shù)了三遍。
后來的事，他們不知道。
不知道也無所謂。
反正他們從來沒問過。
陽臺上的煙燒到濾嘴了，燙了我一下指尖。
我把煙頭摁滅。
樓下沒有聲音了。
我走到貓眼前看了一眼——走廊空了。
蛇皮袋也不見了。
他們走了。
但我知道，這事不會到此為止。
第二章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我的手機震了四十多下。
全是親戚群的消息。
二伯母發(fā)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，我沒點開，光看后面跟著的文字就知道內(nèi)容——
"朝陽，**昨晚在你大伯家哭了一宿，你忍心嗎？"
三姑轉了一條朋友圈，是我媽發(fā)的，配圖是她蹲在路邊啃饅頭的照片，配文只有四個字："養(yǎng)兒無用。"
點贊的人比我朋友圈一年加起來都多。
蘇晚從衛(wèi)生間出來，頭發(fā)還滴著水。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，沒說話，拿起吹風機吹頭發(fā)。
吹風機的聲音蓋住了手機震動的嗡嗡聲。
八點半，我出門上班。
剛走到小區(qū)門口，一輛銀色面包車停在路邊，車門拉開，我三叔林國柱從車里跳下來。
后面跟著我堂哥林朝輝，還有我二伯家的表姐林巧云。
我三叔走上來，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，力氣不小。
"朝陽，你知不知道**血壓飆到190了？昨晚在你大伯家吐了兩回。"
"去醫(yī)院了嗎？"我問。
"還沒。"
"那應該去醫(yī)院。"
我三叔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料到我這個回答。
堂哥林朝輝走上來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臉上掛著一種"我來調(diào)解"的表情："朝陽，咱有什么話坐下來說。**也是沒地方去了，才來找你——"
"三叔家沒房子嗎？"我看向三叔。
三叔的嘴張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"表姐家沒客房嗎？"我看向林巧云。
林巧云把目光移開，盯著地上的窨**。
"二伯家呢？堂哥你家呢？"
安靜了三秒。
我把車鑰匙從口袋里掏出來，按了一下遙控，旁邊一輛黑色的車"嘀"了一聲。
"各位都有房子，都不收留，來勸我收留。那2000萬你們一家出400萬，我立刻把爸媽接回家。"
沒人說話。
"行了，我上班了。"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，發(fā)動引擎。三叔拍了一下車窗玻璃，我搖下來半寸。
"你是長子，贍養(yǎng)父母是你的——"
"法律規(guī)定贍養(yǎng)義務由所有子女共同承擔，您回去查查。"
車窗升上去。
后視鏡里，三個人站在原地，表情各不相同。
三叔咬著牙，堂哥搖頭，表姐轉身走了。
我開到公司樓下停車場，熄火之后在車里坐了五分鐘。
方向盤上的皮革被我的手汗沁濕了一塊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弟弟林朝宇的電話。
我接了。
"哥，你什么意思？"那邊開口就是質(zhì)問，聲音里帶著從小到大沒變過的底氣，"爸媽去你那兒住，你連門都不讓進？你是不是人？"
"朝宇，爸媽為什么來我這兒，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