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擦了把汗，“交了公糧，剩下的夠吃，也許還能賣點錢。”
“賣了錢，能給娘買塊布做新衣裳嗎？”金阿木記得母親那件藍(lán)布衫已經(jīng)穿了三年，袖口都磨得發(fā)白了。
金大山看了兒子一眼，眼里有溫和的光：“能，給**買塊好布，給你和秀秀也扯點布做衣裳?！?br>金阿木笑了，鋤頭揮舞得更起勁了。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，滴進(jìn)土里，他不在乎。他知道，每一滴汗，都會變成秋天金黃的麥粒，變成碗里的飯，變成身上的衣。
中午回家吃飯時，金阿木已經(jīng)餓得前胸貼后背。母親做了青菜炒豆干，還有一碗蒸雞蛋羹。雞蛋是自家養(yǎng)的雞下的，不多，平時舍不得吃，今天是看父子倆干活辛苦，母親特意蒸的。
“多吃點，下午還要干活。”母親把大部分雞蛋羹舀到金阿木和父親碗里，自己和妹妹就著青菜吃。
“娘，你也吃。”金阿木舀了一勺雞蛋羹放到母親碗里。
母親笑了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：“阿木長大了，知道疼人了?！?br>午飯后，父親要歇晌，金阿木趁機(jī)溜出了門。水生、國慶和小梅已經(jīng)在香樟樹下等著了。
“快走快走！”水生催促道。
四個孩子像一群出籠的小鳥，沿著村后的小路向“秘密基地”跑去。路兩邊是茂密的竹林，春筍正冒尖，地上鋪著厚厚的竹葉，踩上去軟軟的。山風(fēng)吹過，竹林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是低語，又像是歌唱。
溶洞隱蔽在一處巖壁下，洞口前有一叢野薔薇，正開著粉色的小花。金阿木撥開薔薇枝條，率先鉆了進(jìn)去。水生點亮蠟燭，昏黃的燭光填滿了小小的空間。
“今天玩什么？”國慶問，圓臉上滿是興奮。
“我?guī)Я吮拘∪藭?！”小梅從懷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人書，是《孫悟空三打白骨精》。
“太好了！”水生湊過去，“我上次只看了一半?！?br>四個孩子擠在蠟燭旁，頭挨著頭，開始看小人書。洞外是鳥鳴和風(fēng)聲，洞內(nèi)是翻書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驚呼。當(dāng)看到孫悟空被唐僧誤會趕走時，小梅的眼睛都紅了。
“唐僧真笨，好壞不分！”水生憤憤道。
“就是，孫悟空多好??！”國慶點頭附和。
金阿木沒說話，他盯著畫面上的孫悟空，心里想的是另一個問題：如果他是孫悟空，會不會也覺得委屈？會不會也想一走了之？但最后孫悟空還是回來了，因為師父有難。
看完小人書，孩子們又玩了一會兒“打仗”游戲，用樹枝當(dāng)劍，泥塊當(dāng)手**，在洞外的空地上追逐嬉戲。直到太陽西斜，洞內(nèi)的光線暗下來，他們才意識到該回家了。
“明天還來嗎？”小梅問。
“來！”三個男孩異口同聲。
回家的路上，金阿木走在最后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路邊的田野里，青蛙開始試聲，**地叫。遠(yuǎn)處，永新村的炊煙裊裊升起，母親們開始做晚飯了。
金阿木深深吸了口氣，空氣中有柴火的味道，有飯菜的香味，有泥土的氣息，有花草的芬芳。他覺得，世界上沒有比永新村更好的地方了。
晚飯時，金大山說起一件新鮮事：“聽說鎮(zhèn)上要通電了，電線桿都運來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母親眼睛一亮，“那以后晚上就不用點煤油燈了。”
“通電要錢的。”金大山扒了口飯，“不過村里說要統(tǒng)一辦，家家戶戶湊錢。”
“多少錢？”母親問。
“還不知道，等村里通知?！?br>金阿木聽得入神。電燈，他只在鎮(zhèn)上的供銷社見過，一拉線，燈就亮了，比煤油燈亮多了，還沒有煙。他想象著自家堂屋也掛上電燈的樣子，那該多亮堂啊。
夜里，躺在自己那張小木板床上，金阿木聽著窗外的蟲鳴，久久不能入睡。他想了很多：麥子什么時候能抽穗，秘密基地要不要再添點“裝備”，通電后家里會不會買電視機(jī)（他在鎮(zhèn)上看過，一個小**里有人會動會說話，神奇極了）......
月光從木格窗欞照進(jìn)來，在地上印出一個個小小的光斑。金阿木看著那些光斑，眼皮漸漸沉重。在進(jìn)入夢鄉(xiāng)前，他最后想的是：明天要早起，幫娘挑水。
永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