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下人紛紛低下頭去。
趙婉娘被我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駁了面子，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“老爺，您看看她——”
父親皺起眉：“清禾，趙夫人好歹是你繼母——”
“父親，她是您的繼室，不是我的母親。我的母親，姓林?！?br>我拿起文書，轉(zhuǎn)身便走。
身后傳來趙婉娘委屈的啜泣聲。
還有父親低聲安慰她的動(dòng)靜。
我走出正廳，在門口險(xiǎn)些撞上一個(gè)人。
沈芷萱。
她手里端著一碗蓮子羹，不知在外頭站了多久，聽了多少。
看見我，她下意識(shí)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阿姊……”
“你的蓮子羹快涼了?！?br>我繞開她走了。
走出幾步，身后傳來她極輕的一句——
“阿姊總有一天會(huì)喜歡我的?！?br>我沒有回頭。
回到碧梧院，桌上多了一只食盒。
畫屏說：“殿下府上送來的，說是南邊新到的桂花糕，殿下嘗了覺得好，便叫人給您也送一份來?！?br>我打開食盒。
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，還帶著余溫。
旁邊照例壓了一張小紙條：“甜的，你應(yīng)該會(huì)喜歡?！?br>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。
確實(shí)好吃。
我讓畫屏回了一句話：“確實(shí)好吃。”
畫屏去送話，回來時(shí)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殿下的侍從說，殿下聽了您的話，笑了?！?br>“笑什么？”
“侍從說……殿下說，郡主終于肯說一句不是公事的話了。”
我手里的桂花糕險(xiǎn)些沒拿穩(wěn)。
裴硯辭這個(gè)人。
面上清冷得不近人情，暗地里倒是個(gè)悶聲不響的悶葫蘆。
第五章 竹馬試探皇子醋意
轉(zhuǎn)眼入了四月。
京城里漸漸傳出一些不大好聽的風(fēng)聲。
說是鎮(zhèn)國公府的二小姐才貌雙全，郡主不過是仗著身份壓人一頭罷了。
傳這些話的人來路不明，但我心里大致有數(shù)，是誰在背后推波助瀾。
顧言卿約我在城東的茉莉齋見面。
他是太傅之子，自小同我一道長大的竹馬。
人生得清俊，性情又溫和，在京中很有些人緣。
“清清，那些傳言我也聽說了?！彼嫖业沽艘槐瑁耙灰胰ゲ椴槭钦l傳出來的？”
“不必了，我心里有數(shù)?！?br>“這些日子你又瘦了不少。”他看著我，眉頭微蹙，“趙婉娘沒有再為難你吧？”
“為難倒談不上。就是惡心人?！?br>“你若是在府里待著不舒坦，可以多來太傅府坐坐。我母親也總念叨你。”
“替我謝謝顧伯母。”
我們閑談了一會(huì)兒。
臨走時(shí)，顧言卿忽然叫住我。
“清清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二皇子……待你好嗎？”
我頓了一下。
“他很好?！?br>顧言卿沒有再說什么，笑了笑。
可那笑意里，夾著些別的東西。
我當(dāng)時(shí)沒有多想。
出了茉莉齋，畫屏在馬車旁等我。
旁邊竟還停著另一輛馬車，車簾掀開，露出裴硯辭的臉。
“上來?！?br>我沒有多問，提裙上了他的車。
馬車緩緩啟動(dòng)。
“你同顧言卿見了面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他說了什么？”
“問了幾句近況?！?br>裴硯辭便不說話了。
過了片刻，他忽然道：“顧言卿對(duì)你，不止是竹馬之情?！?br>我轉(zhuǎn)臉看他。
“你跟蹤我？”
“我的人恰好就在附近，看見了而已?！?br>“裴硯辭，你當(dāng)我分不清？”
他側(cè)過頭來看我。
那雙深褐色的眼瞳里，有一瞬間極細(xì)微的情緒翻涌。
“我知道你分得清。但我還是想說?！?br>“說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他說這句話時(shí)，語氣平靜得仿佛在宣讀一道不容置喙的圣旨。
理直氣壯。
無法反駁。
我被他說得一噎。
“……你能不能正常說話？”
“我覺得我挺正常的?！?br>馬車停了。
他伸手掀開車簾：“到了?！?br>到了？到哪兒了？
我下了車。
面前是一間裝潢雅致的鋪?zhàn)?，匾額上題著“知許閣”三個(gè)字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***嫁妝里最大的那間綢緞鋪?zhàn)樱遗扇酥匦滦蘅樍艘槐?。?br>我愣住了。
“前陣子趙婉娘動(dòng)了鋪?zhàn)永锏墓苁拢m然銀子保住了，可鋪面年久失修?！彼⒃谖疑韨?cè)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里頭的賬房和管事，我也替你換了靠得住的人。你驗(yàn)收一下?！?br>我望著嶄新的鋪面，一時(shí)說不出話來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