趕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劉三爺停下來歇腳。，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，從腰里摸出旱煙袋，卷了根煙點上。，看著眼前的山坳。。前世跑了多少年，閉著眼都能說出哪塊石頭在哪兒、哪條溝里有什么貨。只是眼前的景象比他記憶中的要茂密得多。樹木郁郁蔥蔥，灌木叢生，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"三爺，這片山里有啥好東西？"他問。，慢慢道："東西多了去了。春天挖藥材，冬天套兔子，夏天撿菌子，秋天打栗子。但要說來錢快的，還得是蝎子。""全蝎？""嗯。"劉三爺磕了磕煙袋鍋，"這玩意兒金貴，藥鋪收。鎮(zhèn)上王瘸子專門收這個，一兩能賣兩三塊錢。"。一兩大約四五十只，三塊錢。一只不到一毛錢。這價格確實不低，但跟后世比還是差遠了。前世零幾年的時候，活蝎子都賣到三四十塊錢一斤，現(xiàn)在才幾分錢一只。"走吧，帶你認認路。"劉三爺站起來，往前走了幾步，"趕山這活兒急不得，得慢慢來。今天先看看，明天再動手。"。，不時停下來指指點點。"你看那棵草，葉子三片，根是黃的，這是黃精，能賣錢。那邊那片，開白花的，是桔梗，根能入藥……"，把這些都記在心里。其實這些東西他早就知道，但面上還得裝出一副新手的模樣，時不時問幾句，顯得好奇。，劉三爺把他帶到一片亂石灘。"這片地方蝎子多，但不好抓。"老人指了指滿地的石頭，"蝎子藏在石頭底下，翻開才能看見。但翻石板有講究，得眼疾手快，不然蝎子跑了。"
"咋抓？"
"這樣。"劉三爺蹲下身，隨手翻開一塊臉盆大的石頭，露出底下的泥土。果然，幾只黑褐色的蝎子正四散逃竄。
老人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最肥的那只，捏住尾巴提起來。"看見沒，就這么捏。不能抓身子，不然它能蟄你。"
陳向東湊近看。那蝎子有半個巴掌大，尾巴高高翹起，毒刺泛著光。
"蟄一下疼不疼？"他問。
"疼。"劉三爺把蝎子扔進背簍，"但不要命，就是腫幾天。你要是怕疼，趁早別干這行。"
陳向東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前世第一次被蝎子蟄的時候，他疼得在地上打滾，腫了半條胳膊?，F(xiàn)在這點痛對他來說，根本不算什么。
劉三爺又翻了幾塊石頭，抓了五六只蝎子，站起來拍拍手。"今天先看，明天你再動手。趕山這手藝，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。"
陳向東應了一聲，跟著老人繼續(xù)往前走。
穿過亂石灘，繞過一片灌木叢，兩人來到一處山坳。
這里三面環(huán)山，中間是一片平緩的坡地。長著些雜樹和灌木，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頭。
陳向東停下腳步，瞇起眼睛看著那片坡地。
就是這兒。
他認出了這個地方。前世他在這片坡地上翻過無數(shù)塊石頭，哪塊底下有貨、哪塊底下沒有，門兒清。
最肥的那窩蝎子，就在坡地中央那塊大青石底下。那塊石頭少說也有二三十斤，他記得清清楚楚。
"三爺，"他指了指那塊大青石，"那塊石頭底下有貨吧？"
劉三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，眉頭皺了皺。"那塊石頭啊，我翻過，沒見出過東西。"
"翻過？"
"嗯，前年秋天翻過一回。"劉三爺回憶著，"底下是空的，有幾個洞，但沒見蝎子。"
陳向東心里有數(shù)。前世那塊石頭確實被翻過，但后來又被人遺忘了他記得那窩蝎子肥得很，一窩抓了四五十只。那是八幾年的事了。
"三爺，我想試試。"他說。
"試啥？"
"翻那塊石頭。"
劉三爺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陳向東走到那塊大青石跟前，蹲下來打量了一番。石頭埋在土里，露出地面的大約有三分之一，表面長滿了青苔。
他伸手抓住石頭邊緣，用力推了推。石頭紋絲不動。
"我來。"劉三爺走過來，把拐杖遞給他，"你扶著，我用撬棍。"
老人從背簍里摸出一根鐵撬棍，**石頭底下，喊了聲"起"。陳向東趁機用力，石頭終于松動了，兩人合力把它翻了過來。
石頭底下的泥土露出來，中間果然有幾個洞，黑黝黝的，深不見底。
劉三爺探身看了看，搖頭："空的，你看，連個腳印都沒有。"
陳向東湊近仔細看。
那幾個洞確實黑漆漆的，看不出有什么東西。但他的目光落在洞口邊的一塊碎石上。
那塊碎石下面，隱約有什么在動。
他沒說話，悄悄把背簍放下來，從里面摸出鑷子。
然后，他飛快地翻開那塊碎石。
碎石底下的景象讓劉三爺?shù)刮豢跊鰵狻?br>密密麻麻的蝎子擠在一起，少說也有二三十只，正在四散逃竄。
"乖乖！"老人忍不住罵了句粗話。
陳向東顧不上說話，手里的鑷子閃電般探出去，夾住最肥的那只蝎子尾巴，提起來扔進背簍。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動作快得像在抓泥鰍。
劉三爺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這小子下手也太快了，快得他都看不清動作。而且下手的位置準得很，每一鑷子都不落空。
不到一袋煙的功夫，二十三只蝎子全被收進了背簍。
陳向東直起腰，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。
劉三爺盯著他看了半晌，眼神里帶著審視。
"向東，你跟我說實話，"老人壓低聲音，"你是不是以前干過這活兒？"
"沒有。"陳向東搖頭，"頭一回。"
"那你這運氣也太邪乎了。"劉三爺指了指那塊大青石，"我翻了半輩子山，這塊石頭底下從來沒出過貨。你頭一回上山，就能翻出這么一窩來？"
陳向東笑笑，沒解釋。
他沒法解釋?？偛荒苷f自己活了兩輩子，前世在這片山里跑了十幾年，什么地方有什么貨，門兒清。
"三爺，興許是老天爺賞飯吃。"他說。
劉三爺哼了一聲，顯然不太信。但事實擺在眼前，他也沒法多說什么。
"行了，今天就到這兒。"老人把撬棍收進背簍，"下山吧，明天再來。"
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路上，劉三爺一直在想那塊石頭的事，越想越覺得邪門。他翻了大半輩子的山，還沒見過這種怪事。一塊從來不產(chǎn)蝎子的石頭底下，竟然藏了這么一窩。
"向東，"老人忽然開口，"明天你還來不？"
"來。"陳向東說。
"那明天再翻翻那塊石頭，看還有沒有貨。"
陳向東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他心里清楚，那塊石頭底下不會再有蝎子了。蝎子這東西，一旦被人發(fā)現(xiàn)，就會四散遷移。那窩蝎子被他一鍋端了，剩下的小蝎子還沒長成，不值得抓。
但沒關系。這片山里還有別的窩點。他記得好幾處地方，都有蝎子藏身。只是這些地方分散在不同的地方，得一處一處去摸。
夠他忙活一陣子了。
翻過山梁的時候，太陽已經(jīng)偏西。
夕陽照在山坳里，把樹木的影子拉得老長。遠處傳來幾聲鳥叫，悠長而寂寥。
陳向東走在劉三爺身后，看著眼前的山山水水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這是他新的一輩子的第一天。
干得還算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