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遲宴,你當(dāng)初的惡心呢?
遲宴是在開學(xué)一周后,才發(fā)現(xiàn)沈渡不見了。
那幾天他忙著軍訓(xùn)、認(rèn)識新同學(xué)、參加社團(tuán)招新,日子過得熱鬧又新鮮。等到某天中午去食堂吃飯,端著餐盤習(xí)慣性地走向靠窗的位置——那是他和沈渡高中時最常坐的位置——他才忽然意識到,對面是空的。
他掏出手機(jī),想給沈渡發(fā)條消息,翻了半天通訊錄,沒找到。
“奇怪,我記得存了號碼的。”
他以為自己存錯了名字,翻了兩遍,還是沒有。
遲宴皺了皺眉,把手機(jī)扔到一邊,繼續(xù)吃飯。
沒事,沈渡肯定也在忙。等忙完這陣自然會聯(lián)系他。
一周過去了。
兩周過去了。
遲宴從室友那里借了手機(jī),撥出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。
“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”
遲宴愣了一下。
他又撥了一遍。
還是空號。
“操。”遲宴罵了一聲,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。
他登錄高中班級群,找到沈渡的頭像,點(diǎn)進(jìn)去。
空間鎖了,動態(tài)停在八月三十一號。
配圖是一張飛機(jī)舷窗外的云海,沒有配文。
遲宴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,然后打開沈渡的對話框。
上一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八月份,沈渡問他:“大學(xué)報到要帶什么東西?”
他回了一句:“你百度一下,我哪知道?!?br>
那天之后,沈渡再也沒有找過他。
遲宴打了一行字:“你去哪了?”
想了想,又刪掉了。
他把手機(jī)扣在桌上,仰頭看著天花板。
沈渡說喜歡他。
他說惡心。
然后沈渡就走了。
不是沒想過會失去,只是沒想到失去的感覺是這樣的——像是胸口被挖掉一塊,不算疼,但空落落的,怎么都填不滿。
遲宴告訴自己,他不后悔。
他說那句話是對的。兩個男的,惡不惡心?
只是后來的很多個晚上,他躺在宿舍的床上,會莫名其妙地想起沈渡。
想起他蹲下來給自己包扎傷口的樣子。
想起他騎著自行車,自己靠在他后背上的那個秋天。
想起他說“我喜歡你”的時候,聲音是抖的,但眼睛很亮。
遲宴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。
“走了就走了吧。”他對自己說,“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?!?br>
四年后,當(dāng)他無數(shù)次在深夜里想起這句話,他才知道,自己騙自己騙得有多可笑。
而此時,八千公里外。
沈渡拖著行李箱,走進(jìn)了他在波士頓租的小公寓。
房間很小,一張床,一張桌子,一個衣柜。
他放下箱子,站在窗前。
窗外是陌生的街道,陌生的樹,陌生的人。
沒有遲宴。
再也沒有遲宴了。
沈渡在床邊坐了很久,然后打開行李箱,從夾層里翻出一張照片。
那是高二春游時拍的。遲宴摟著他的肩膀,笑得張揚(yáng)又好看,他站在旁邊,嘴角微微彎著,眼神卻落在遲宴的側(cè)臉上。
照片的背面,他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:
“十五歲到十八歲,我喜歡你一千二百天?!?br>
沈渡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翻過去,背面朝上,放進(jìn)了抽屜最深處。
他不會扔。
但他也不想再看到了。
那天晚上,沈渡沒有哭。
他只是失眠了一整夜,聽著窗外的風(fēng)聲,想起遲宴靠在他后背上的那個下午。
秋天的風(fēng),很涼。
他的手,很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