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團破布。一頭亂糟糟的金發(fā)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但阿爾薩斯還是認出了她。不是因為她的臉，而是因為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在亂發(fā)后面閃著光。是那種不屬于人類的、冷冽的、帶著金屬質(zhì)感的金色。豎瞳。
龍族。
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、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東西。
前世的最后時刻，當公主殿下的劍刺穿他的心臟，當他的血濺在圣殿的白石地板上，是這雙眼睛的主人，用巨大的龍翼護住了他正在變冷的身體。
那時候他已經(jīng)在彌留之際，意識模糊。但他記得那個畫面——金色的龍鱗在火光中燃燒，那雙豎瞳里涌出大顆大顆的眼淚，滴在他正在變冷的臉上。
“你不許死?！彼粏〉卣f，“你還沒還我錢呢?！?br>他當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。
現(xiàn)在他懂了。因為前世的這個時候，他確實欠她一筆錢。三百金幣。他用這筆錢買了第一把屬于自己的精鋼長劍，而這筆錢的來源，是他偷偷賣掉了一個龍族**。
對，就是他面前這個女孩。
他把她從地下拍賣場買下來，花了三百金幣，轉(zhuǎn)手以八百金幣的價格賣給了暴風城的角斗場。她在那個****里活了三年，被打斷過七根肋骨，被烙鐵燙過十二次。最后靠著一口龍息燒死了角斗場主，逃了出來。
后來她成了龍族女王。后來她率領(lǐng)百萬龍騎踏平了暴風王國。后來她在廢墟里找到了他。那時候他已經(jīng)是一個傷痕累累的老騎士，正在尋找公主殿下的下落。她沒有殺他，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：“你當年賣了我三百金幣，現(xiàn)在你這條命值多少錢？”
他以為她要殺他，閉上了眼睛。
結(jié)果她丟給他一袋金幣：“三百，買你三年，給我當護衛(wèi)?！?br>那三年，是他前世最平靜的三年。沒有騎士守則，沒有公主殿下的眼淚，沒有教皇的陰謀，只有一個脾氣暴躁、動不動就噴火的龍族女孩，和一個沉默寡言、只會悶頭干活的退役騎士。
三年后，公主殿下找到了他，哭著說當年是迫不得已，求他回去幫她對抗教皇。
他猶豫了很久，最后還是走了。因為他是個騎士。騎士的誓言，一輩子都不能違背。
三天后，他跪在圣殿的白石階上，心臟被弒神釘貫穿。
臨死前他聽到的最后一個聲音，不是公主殿下的哭聲，不是教皇的禱告詞，而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、一聲撕心裂肺的龍吟。
那個聲音他記了一輩子。不，是記了兩輩子。
“看夠了沒有？”
女孩的聲音從干草堆里傳來，沙啞但鋒利，像一把沒開刃的刀。她嘴里的破布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被她吐掉了，此刻正用那雙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。
阿爾薩斯回過神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經(jīng)在隔間門口站了快一分鐘。
“你怎么在這里？”他聽見自己問。
“你瞎嗎？被關(guān)在這里的?！迸⒌恼Z氣很沖，但阿爾薩斯注意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(fā)抖。不是害怕，是冷。初秋的暴風城早晚溫差很大，她身上那件***根本擋不住寒意。
他把自己的襯衫脫下來，從隔間的欄桿縫隙里塞了進去。
女孩愣了一下，盯著那件襯衫看了兩秒，又抬頭看他：“你有??？”
“穿上?！?br>“我**臭男人的衣服?！?br>“那你就凍著?！?br>阿爾薩斯轉(zhuǎn)身就走。走了三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女孩已經(jīng)把襯衫披在肩上了，正在用牙齒咬著袖子打結(jié)，動作笨拙得像只炸毛的貓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比前世這個時候要瘦得多。前世的記憶里，她在地下拍賣場的時候雖然狼狽，但至少還能站起來走路。而眼前這個版本的龍族女孩，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，手腕上的繩子松松垮垮地掛在骨節(jié)上，根本不需要綁就能掙脫。
但他知道她不會掙脫。因為她的龍力被封印了。每一個被捕獲的龍族都會被種下封印術(shù)，鎖住龍心和龍力，讓他們變得跟普通人類沒什么區(qū)別。唯一的區(qū)別就是那雙豎瞳，和那對在憤怒時會短暫顯現(xiàn)的龍角。
“誰把你關(guān)在這里的？”他問。
“一個胖子?！迸⒄f，“說是要帶到暴風城去賣，路過這里的時候馬病了，就在這個破馬廄歇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