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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舅舅過年好。”我笑著打招呼，車厘子接過來放到一邊。
舅舅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廚房一眼，又看了練琴房一眼。
他的眼神在我**精心布置的家庭圖景上搜索了一會兒，然后定在了我那間陽臺上。
“晚棠，你現(xiàn)在住哪兒？”
我說：“陽臺呀，挺暖和的，廚房做飯有余熱，冬天不冷?！?br>我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輕松，語氣像在講一件有趣的小事。舅舅的表情卻一點點沉下去。
我給他倒了杯水，卷起袖子的時候他看見了。
胳膊上一片紅疹，密密麻麻的，從手腕一直延到肘彎。
油煙過敏，陳校醫(yī)說的，油煙里的苯并芘和多環(huán)芳烴刺激皮膚，長期暴露會導(dǎo)致濕疹和皮炎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舅舅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沒事舅舅，油煙嗆的，涂點藥就好了?！?br>他的眼珠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我媽正好端菜出來，舅舅松開我的手腕，面無表情地坐上桌。
那頓飯吃得很沉默。
舅舅沒怎么說話，只是不停地看我，看我媽，看我爸，看我弟。
弟弟在吃飯的時候打碎了一個碗，我媽心疼地問“手沒割到吧”，我爸說“碎碎平安”。
舅舅夾了一筷子菜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你們家碗挺多，少一個不打緊?！?br>沒人聽懂他什么意思。
當(dāng)天晚上九點多，我已經(jīng)躺在陽臺上了，聽見舅舅在客廳里打電話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廚房的墻薄得像紙，每一個字都穿了過來。
“你讓你閨女住廚房？你瘋了嗎林麗華？那是人能住的地方？三室一廳連個房間都勻不出來？你兒子一個人占兩個房間，你老公還要占一個陽臺當(dāng)茶室，你閨女卻連放張床的地方都沒有？你還有臉發(fā)朋友圈說家庭幸福？”
我**聲音又尖又細，像指甲劃過黑板：“哥你小聲點！她就是個丫頭片子，住哪兒不是住……”
“丫頭片子？”舅舅的聲音猛地拔高了，“你也是丫頭片子！當(dāng)年爸媽怎么對你的你全忘了？你睡柴房睡到十二歲，冬天腳上長凍瘡爛得看見骨頭！你現(xiàn)在讓你閨女睡廚房？”
沉默。然后是我**哭聲：“那能一樣嗎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一樣！”
舅舅摔門走了。
我聽見汽車發(fā)動的聲音，然后是我**敲門聲——不是敲我的門，她的腳步根本沒往廚房來。
她去了主臥，關(guān)上門，跟我爸說了什么。
我躺在折疊床上，把錄音筆的指示燈按滅了，翻了個身。
上輩子舅舅也問過同樣的問題，但我沒有給他看胳膊上的疹子，沒有笑著說“是油煙嗆的”。
上輩子的我害怕讓任何人知道家里的事，覺得丟人，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讓爸媽不喜歡。
這輩子我知道了：家丑不可外揚，是留給那些在乎家的人說的。
不在乎我的人，不配擁有我的沉默。
6
舅舅走后的第三天，我媽把氣全撒在了我身上。
事情的起因很簡單：弟弟說他的鋼琴譜找不到了，我媽找了一圈，最后在我的書包里翻出來了。
但那確實不是我拿的——是弟弟自己塞進去的，他經(jīng)常這么干，把不想做的作業(yè)、不喜歡的書、弄丟的東西都塞到我這里，反正最后倒霉的是我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你是不是嫉妒你弟弟學(xué)鋼琴？啊？”我媽把我從陽臺拽出來，我的胳膊撞上門框，疼得我咬住了嘴唇。
“我沒拿?！?br>“你沒拿譜子怎么在你包里？”
“你問他，是不是他自己放的?！?br>弟弟站在琴房門口，手里拿著那塊被撕掉的隔音棉——我不知道他從哪翻出來的——奶聲奶氣地說：“媽媽，姐姐還撕了我的琴房?！?br>我媽那一瞬間的眼神我太熟悉了。上輩子見過無數(shù)次，那是“終于找到理由了”的眼神。
她打了我。
不是一巴掌，是一連串的。
扇臉、揪頭發(fā)、用拖鞋抽腿。我爸在書房里，自始至終沒出來。
我沒有哭。因為我在等一個人。
十幾分鐘后，門鈴響了。
舅舅報了警。
他那天摔門走的時候不是真的走了，而是去了最近的***。
他對**說：“我懷疑我妹妹**未成年人，把她女兒關(guān)在廚房里住了一年多，經(jīng)常毆打?！?br>所以**來的時候，我**手還沒從我頭發(fā)上松開。
門開了，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