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點頭，讓她坐下。但張婷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意味深長。
英語課結束是課間操。小雨不喜歡課間操，因為要站在陽光下，站在人群里。但沒辦法，必須去。
操場很大，學生按班級排成方陣。音樂響起，動作整齊劃一。小雨站在最后一排，動作總是慢半拍。她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，但體育老師還是注意到了。
“最后一排那個女生，動作到位！”老師用擴音器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。小雨感到臉頰發(fā)燙，動作更加僵硬。她看到張婷在前面，動作標準而優(yōu)美，像在跳舞。
課間操終于結束，人群散開。小雨往教學樓走，腳步很快。她想找個地方躲起來，直到上課。
圖書館在一樓，平時人很少。她走進去，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。***在柜臺后看書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她走到最里面的書架區(qū)，哲學類書籍，幾乎沒人來。書架很高，擋住了光線，這里很暗，很安靜。
小雨靠在書架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地板冰涼，透過校服褲子傳來。她抱住膝蓋，把頭埋進去。
手臂的淤青還在痛，但已經(jīng)習慣了。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，它讓疼痛變得可以忍受，讓不正常變得正常。
她從書包里拿出那本黑色日記本，還有鑰匙。鑰匙很小，銀色，已經(jīng)有些磨損。她打開鎖，翻開日記本。
最新的一頁寫著昨天的日期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鏡子碎了，還能照出完整的臉嗎？”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拿出筆，在下面繼續(xù)寫：
“今天數(shù)學課被點名，題目其實會做，但站在黑板前什么都想不起來。張婷打翻水杯，作業(yè)本濕了。英語課翻譯那句最深的傷口看不見，老師可能覺得我翻譯得好，但只有我知道，有些傷口確實看不見，因為它們在心里。”
寫到這里，她停住了。筆尖懸在紙上，墨水滴下來，暈開一個小點。
她想寫昨晚的事，但寫不出來。文字太輕，承載不了那種重量。最后她只寫了一句話：
“藥膏快用完了，得省著點。”
合上日記本，重新鎖好。鑰匙掛回脖子上，藏在衣服里。她站起來，腿有些麻，扶著書架才站穩(wěn)。
上課鈴快響了。她把日記本放回書包最里層，拉好拉鏈。走出圖書館時，陽光刺眼，她瞇起眼睛。
走廊里學生匆匆跑過，趕著**室。小雨不著急，慢慢走。反正遲到幾分鐘，老師也不會在意。像她這樣的學生，在老師眼里是透明的。
走到四樓時，第三節(jié)課已經(jīng)開始了。是物理課，老師正在***畫電路圖。小雨從后門溜進去，坐到座位上。
同桌周浩已經(jīng)在了，戴著耳機，眼睛看著窗外。物理老師看了她一眼，沒說什么，繼續(xù)講課。
小雨拿出物理書，翻開。電路圖很復雜，線條交錯，像一張網(wǎng)。她看著看著，忽然覺得那些線條很像她的人生——混亂，糾纏，找不到出口。
窗外的梧桐樹在風里搖晃，葉子嘩嘩作響。一片葉子被風吹落，貼在窗玻璃上，停留了幾秒，然后滑落。
就像有些東西，再怎么努力抓住，最終還是會失去。
第三章：回家的路
放學鈴響起時，天空已經(jīng)變成了灰藍色。秋天的傍晚來得早，才五點半，路燈就陸續(xù)亮了起來，昏黃的光暈在暮色里暈開。
教室里瞬間喧鬧起來。收拾書包的聲音，討論晚上作業(yè)的聲音，約著一起去吃小吃的聲音，混成一片。小雨坐在位置上沒動，等同學們先離開。
張婷和她的朋友們最先收拾好，嘻嘻哈哈地走出教室。接著是其他同學，三三兩兩，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。
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三四個人時，小雨才開始收拾。她把課本一本本放回書包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拖延時間。物理作業(yè)本攤在桌上，今天的作業(yè)是十道電路題，她一道還沒做。
周浩今天走得晚，還在整理筆記。他的字跡很工整，但有種刻意的疏離感，每個字都保持著距離。他合上筆記本，放進書包，然后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頭看向小雨。小雨正低頭拉書包拉鏈，沒注意到他的目光。周浩站了幾秒，然后轉身離開。
教室里終于只剩下小雨一個人。她背起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