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門外徹底安靜了。。他側耳聽了很久，確定連刮擦聲都消失之后，才從門板上移開身體。肩膀僵硬，他活動了一下，關節(jié)發(fā)出輕響。沒人說話，所有人都在看他，像看一根浮木?！皶簳r停了?！彼f。，四十多歲，在監(jiān)控中心干了十一年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嗓子發(fā)緊：“什么叫暫時？就是還會再來。”雷蒙走回座位，把手電筒豎起來，光打在墻上反射出模糊的亮區(qū)。他翻開筆記本，把剛才記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，字跡潦草但不亂。第七頁最后一行寫著：門把手轉動持續(xù)約四分鐘，間隔無規(guī)律，疑似試探行為。，雷蒙合上本子，沒有解釋?！拔覀儸F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有人問?！暗取５仁裁?？”，目光掃過房間里的每一張臉。一共九個人，包括他自己。三個縮在墻角，兩個坐在控制臺下面，一個抱著水瓶子發(fā)呆，周平站著，還有一個年輕人——叫張遠，剛入職不到半年——蹲在儲物柜旁邊，手里攥著一把剪刀?！暗劝滋?。”雷蒙說，“如果還有白天的話?！?，房間里的溫度像又降了兩度。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那要是沒有呢？”，沒有回答。他起身走到窗邊，用袖子擦掉玻璃上的水汽。外面還是灰的，分不清晝夜。霧氣貼著玻璃蠕動，偶爾露出一絲縫隙，能看到對面大樓的輪廓，但輪廓也在動，像水里的倒影。，久到周平忍不住叫他。
“雷蒙。”
“嗯?！?br>“你剛才說，按你說的做就能活命。”
“我沒說能活命。”雷蒙轉過身，“我說的是，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。這是兩回事?！?br>周平愣住，隨即臉色發(fā)白。
雷蒙沒有照顧他情緒的意思。他走回儲物柜，重新清點了一遍物資。礦泉水十二瓶，壓縮餅干八包，巧克力三條，罐裝咖啡六瓶。工具方面，螺絲刀一把，膠帶兩卷，剪刀兩把，手電筒三支，電池八節(jié)。還有一臺便攜收音機，裝上電池試了試，全是雜音。
他把收音機關掉，電池拆下來放好。
“食物和水，省著用能撐三天?！彼f，“如果有人想走，我不攔?！?br>沒人動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不敢。門外那東西不知道還在不在。霧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再涌進來。監(jiān)控室變成了孤島，門是唯一與外界相連的通道，而現(xiàn)在那條通道被未知堵死了。
張遠突然開口：“雷哥，你記那些東西，到底有什么用？”
雷蒙看了他一眼，把筆記本翻開到第一頁，舉起來讓他看。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不只有事件記錄，還有每個人的狀態(tài)變化。
“人一害怕就會變蠢?！?a href="/tag/leim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雷蒙說，“記下來，就不會蠢兩次?！?br>張遠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周平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突然問：“你剛才關攝像頭，真是為了省電？”
雷蒙沉默了兩秒。
“不是?！?br>“那你——”
“攝像頭亮著，說明系統(tǒng)還在運行?！?a href="/tag/leim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雷蒙把筆記本合上，“系統(tǒng)還在運行，說明有東西在供電。有東西在供電，就說明這棟樓里還有別的活物。不一定是人?！?br>周平的臉徹底白了。
雷蒙沒有繼續(xù)這個話題。他走到門邊，撕下一截膠帶，貼在門縫上。膠帶沒有動，說明門外沒有氣壓變化，也沒有霧氣滲入。他在旁邊寫上時間——只能估算——然后回到座位，把椅子轉了個方向，背對墻壁，面朝房間里的所有人。
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兩人一組輪流守夜。”他說，“一組看門，一組看窗。有任何變化，先叫人，再做反應。不許單獨行動，不許大聲說話，不許碰任何電子設備。”
沒人反駁。
分組的時候，張遠主動要求和雷蒙一組。雷蒙沒有拒絕。其他人也迅速配對，像在黑暗中本能地尋找依靠。周平和另一個老員工老劉一組，剩下三個人組成第三組。
第一班是周平和老劉。雷蒙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但沒有睡。他能聽見每一個人的呼吸聲，深淺不一，有的急促，有的刻意壓得很慢。張遠在他旁邊，剪刀還攥著，手沒松過。
過了很久，張遠小聲問：“雷哥，你說外面那些東西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雷蒙沒睜眼。
“不知道?！?br>“那你怎么知道膠帶能擋住霧？”
“我不知道?！?a href="/tag/leim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雷蒙說，“試出來的?！?br>張遠沉默了。又過了一陣，他又開口，聲音更低了：“你覺得我們能活下來嗎？”
雷蒙睜開眼，側頭看他。
張遠比雷蒙小五歲，去年剛畢業(yè)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平時負責數(shù)據(jù)錄入。他進監(jiān)控中心的時候，是雷蒙帶的他。話不多，干活認真，從不遲到。末日之前，這樣的年輕人到處都是。
“能。”雷蒙說。
張遠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證似的，肩膀終于松了一點。
“睡吧?！?a href="/tag/leim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雷蒙說，“輪到你的時候我叫你。”
張遠閉上眼。剪刀還攥著。
雷蒙沒有睡。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，聽著門外若有若無的動靜。霧沒有完全退去，只是暫時安靜了。像潮水退潮前那一刻的平靜，像捕獵者停下腳步時的耐心。
他的手伸進口袋，摸到筆記本的邊緣。
紙是干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會記到第幾頁。也不知道這本子用完之前，能不能看到真正的白天。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門外那些東西，也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