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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速之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渡已經把自己和大福塞進了墻邊的一個凹槽里。“凹槽”——更像是墻面上被什么東西砸出來的一個缺口,不到一米深,剛好夠她縮著肩膀蹲進去。大福貼著她的腿,身體在發(fā)抖,但不是害怕的那種抖,是那種“我忍住了沒叫所以渾身都在使勁”的抖。,另一只手摸到了那把生銹的多功能刀。她知道這把刀對付不了三個人,但她還是握住了。十一年的末世教會她一件事:手里有沒有東西,區(qū)別不在于能不能打贏,在于對面的人看到你有東西,會多猶豫兩秒。,有時候就是一條命。。三個人,或者四個,她聽不太準。他們的鞋踩在碎石上,聲音又碎又雜,夾雜著說話聲?!啊揖驼f這邊沒人,你非來看。隊長讓搜的,你跟我嚷嚷什么?不是嚷嚷,是這破地方連個耗子都沒有,搜什么搜。那個誰不是說看到有人往這邊來了嗎?他說的話你也信?他那眼睛,上次把電線桿子看**?!?,笑聲在**里來回彈,聽上去不像是在笑,更像是什么東西在墻上蹭來蹭去。。,濕漉漉的,呼出的氣熱乎乎地打在她皮膚上。狗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間里顯得很響,但好在那些人自己的動靜更大,他們沒有聽見。,掃過厲衡剛才靠過的那面墻。墻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跡——是血。,心里一緊。
“哎,這什么?”有人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手電的光在那片血跡上停住了。光斑晃了晃,像是在確認。
“血?!?br>“新鮮的?”
“你摸摸不就知道了?!?br>“***才摸。誰身上帶傷了?”
“不一定,可能是之前有人在這待過,受傷了走了?!?br>“走了?往哪走?這底下就一條路,咱們從入口進來的,你看見有人出去了?”
沉默了兩秒。
“會不會還在里面?”
這句話說出來之后,氣氛變了。沈渡能感覺到——那些人的腳步聲突然輕了,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,手電的光開始往更深處掃。
“搜一下?!?br>“搜什么搜,真有人的話,人家不想出來,你非揪出來干嘛?”
“隊長讓搜的?!?br>“隊長讓你**你也吃?”
“你嘴放干凈點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別吵。往里走兩步看看,沒有就走?!?br>腳步聲又響起來,朝他們這個方向來了。
沈渡握緊了刀。
大福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,她能感覺到狗的肌肉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的,但大福還是沒有叫。這條**有時候聰明得不像一條狗——它知道什么時候該叫,什么時候不該叫。
手電的光越來越近。
光斑從地上掃過來,掃過幾塊碎石,掃過一個癟了的易拉罐,掃過大福露在凹槽外面的一小截尾巴——
沈渡把大福的尾巴輕輕撥了進來。
光斑掃過去了。
腳步聲從凹槽前面經過。沈渡低著頭,只看到兩條腿從她面前走過去——一條穿著深色的褲子,另一條是迷彩的,褲腿上全是灰。然后是第三條腿,黑色靴子,靴頭破了,露出里面發(fā)黑的棉絮。
三條腿,兩個半人。
走在最后面的那個人在凹槽前面停了一下。
沈渡感覺到那個人站住了。她能看見他的鞋尖——軍綠色解放鞋,鞋帶松了一只,拖在地上。那雙鞋離她的臉不到半米,如果她伸出手,能夠到他的鞋帶。
她沒有動。
那個人站了大概三秒鐘,像是在聽什么。沈渡連呼吸都停了,大福也停了——她能感覺到大福把氣也憋住了,狗的身體不再起伏,像一塊石頭一樣貼著她的腿。
然后那個人走了。
“什么都沒。”
“我就說吧。”
“走走走,出去跟隊長交差?!?br>腳步聲往入口的方向去了。說話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模糊,最后被**里沉悶的空氣吞掉了。
沈渡沒有馬上動。
她蹲在凹槽里,又等了大概兩分鐘,直到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,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大福也從她手下掙出來,甩了甩頭,用鼻子在她臉上蹭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。
“沒事?!鄙蚨擅嗣念^,聲音低得幾乎是在用嘴唇說話。
她從凹槽里出來,走到拐角處,探頭看了一眼。入口的方向沒有光,沒有聲音。那些人走了。
她回到厲衡那邊。
他還在原來的位置,靠著墻,臉色比之前更白了,嘴唇上起了一層干皮。沈渡蹲下來看了一眼他腿上的繃帶——沒有新的血滲出來,止血粉起效了。
“剛才那些人是你們據點的?”她問。
“不是?!眳柡獾穆曇艉茌p,但很清楚,“**的人。”
沈渡的手頓了一下。
**。她聽說過這個名字。不是具體的一個人,是一伙人。災后第三年還是**年開始活動的,一開始只是搶物資,后來什么都干。有人說**是一個人,有人說是一群人,有人說**早就死了但名字留了下來。沈渡不知道哪個是真的,她只知道一件事:離**遠一點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他們?”
“來的時候看見過?!眳柡庹f,“他們占了北邊的一個物流倉庫,有十幾個人,有槍。**是頭,大高個,左臉上有疤,很好認?!?br>沈渡沒說話。她在想剛才那三個人要是發(fā)現(xiàn)她會怎么樣。不是想“會不會出事”,她早就過了那個階段了——她是在想,如果真被發(fā)現(xiàn)了,她帶著大福,能跑掉的概率有多大。
算來算去,不到五成。
“得換個地方?!彼f。
厲衡看了她一眼,沒有問為什么,也沒有說“我走不了”這種話。他只是伸手撐著墻,試著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。
他的手臂在發(fā)抖,但他在使勁。
沈渡沒有幫他。不是不想幫,是她想知道他到底能承多少力。如果他一站起來就倒,那她就得重新計劃——找地方藏他、自己出去找物資、回來喂他,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,時間翻倍,風險翻倍。
厲衡站起來了。
他的左腿沒有沾地,全靠右腿和兩只手撐著墻。他站了大概五秒鐘,臉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,但他站著沒倒。
沈渡走過去,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。
“走吧?!?br>“往哪?”
“先出去再說。”
大福走在前面,出了**入口,鼻子在空氣里嗅了嗅,然后朝東邊搖了搖尾巴。
東邊。
沈渡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。那邊是舊城區(qū),樓倒得差不多了,但地下室的保存率比地面建筑高。**的人占了北邊,她不想往北走。西邊是**空地,沒遮沒攔的,不適合**。南邊有條河,災后污染很重,她不考慮。
東邊,就東邊吧。
三個人——兩個人和一條狗——沿著廢墟的邊緣,慢慢往東邊移動。
沈渡架著厲衡,走得很慢。大福走在前面,偶爾停下來聞聞空氣,偶爾回頭看看他們有沒有跟上。
太陽的位置比之前低了一些,沈渡這才意識到已經下午了。從**到現(xiàn)在,過去了大概四個小時。四個小時里,她跑了一次命,救了一個人,躲了三個人,現(xiàn)在又走在路上了。
她的腳底很疼,膝蓋也很疼,但她沒有停下來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鐘,大福突然停了一下。
它的耳朵朝前豎著,尾巴慢慢抬起來——不是夾著,是抬著,但也沒有搖。
沈渡看不懂這個信號。
然后她聽見了那個聲音。
很遠,很遠,像是從天的另一邊傳來的。悶悶的,沉沉的,不像**時那種從地底下翻上來的聲音,更像是什么東西在天上滾。
她抬起頭。
天邊的云在變顏色。從灰白變成一種發(fā)黃的白,像是有人在那邊的天空上刷了一層淡淡的銹色。
沈渡的心猛地縮了一下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不是**。不是人。
是毒雨。
“快點?!彼f,聲音變了。
厲衡也看見了。他沒有問“那是什么”這種蠢問題,只是把更多的重量從她肩上收回來,咬著牙,用右腿跳著往前。
大福開始跑了,但不是往前跑——它在原地轉了個圈,然后朝右邊的一個方向沖出去,跑了幾步又回頭看她。
大福找到了地方。
沈渡架著厲衡,朝大福跑的方向走過去。
天邊那層銹色,越來越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