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男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就知道他說的“能”是假的。，左腿在地上拖著，每走一步都像在砂紙上磨骨頭。他沒有叫出聲，但沈渡感覺到他抓著她肩膀的手指在發(fā)抖，指甲嵌進她的沖鋒衣里，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道。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，尾巴始終夾著。，沈渡把他慢慢放下來，讓他靠著墻坐好。他的后背剛挨到墻面，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樣往下出溜，沈渡不得不用膝蓋頂住他的腰側(cè)，才沒讓他滑倒在地上?！皠e動。”她說。，蹲下來看他的腿。，暗紅色，有些地方已經(jīng)發(fā)黑，干了的血痂和濕的新血疊在一起，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褲腿和傷口黏在了一起，她沒敢直接掀，先用多功能刀上的小剪刀從褲腳開始往上剪。，他悶哼了一聲。。她把褲管一直剪到膝蓋上方，才看清了傷口的全貌。。，邊緣參差不齊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刮的或者砸的，肉翻在外面，顏色發(fā)暗。膝蓋下方還有一處，沒有外面的裂口大，但腫得很高，皮膚撐得發(fā)亮，按上去硬邦邦的——里面有淤血。，把手電遞給大?！?dāng)然不是真的遞，大福不會叼手電。她是把手電立在旁邊的碎石上，調(diào)整了一下角度，讓光打在傷口上。。，還有三個?？噹?，一卷，用得只剩最后幾圈了。止血粉，一個拇指大的小瓶，搖了搖，大概還剩三分之一。止疼藥，四片，用錫紙包著，錫紙上還貼著原來的標(biāo)簽，字跡已經(jīng)模糊了。，算了一下。
碘伏只夠清創(chuàng)一次。繃帶夠纏兩層，但不夠包扎整條腿。止血粉得省著用，最多夠填這一個口子。
夠了。
她先掰了半片止疼藥，遞給他。
“吃了。”
他接過去，手指不太聽使喚，藥片在他手心里滾了兩下才拿住。他干咽了下去，喉結(jié)上下動了一下，然后閉上眼睛，像是等著藥效上來。
沈渡等了兩分鐘，才開始清創(chuàng)。
碘伏棉球按上去的時候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，一只手抓住地上的碎石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但他沒有動，也沒有叫，只是咬著牙，呼吸變得又急又短。
沈渡沒有因為他忍著就加快速度。清創(chuàng)不能急，急了他這條腿就真保不住了。她一圈一圈地從傷口邊緣往外擦，把嵌在肉里的碎屑一點點撥出來，動作不輕不重，像是做過一萬遍。
事實上她確實做過一萬遍。只不過以前是在急診室的清創(chuàng)臺上，有手套、有無菌鹽水、有年輕的實習(xí)生在旁邊遞東西?，F(xiàn)在什么都沒有，只有她、一條狗、和一根手電筒。
大福趴在不遠(yuǎn)處，頭擱在前爪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但耳朵始終豎著，時不時轉(zhuǎn)一下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清創(chuàng)用了大概十分鐘。
沈渡把止血粉撒上去的時候，他悶哼了一聲，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“快了。”沈渡說。
這是她以前在急診室最常說的話。不是“沒事的別擔(dān)心會好的”——那些話太長了，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。她只說“快了”，意思是“你再忍一下”，意思是“我在弄”，意思是你還沒被放棄。
繃帶纏完的時候，血已經(jīng)止住了。沈渡打了個結(jié)，又檢查了一遍松緊，然后往后一坐，靠在對面的墻上。
手電的光開始變暗了，電池?fù)尾涣硕嗑谩?br>她關(guān)了手電。
黑暗中，兩個人的呼吸聲都很清楚。他的呼吸又急又淺，像是還沒從疼里緩過來。她的呼吸慢一些，但在安靜的封閉空間里，還是顯得很響。
大福換了姿勢，走過來趴在她腿邊，把下巴擱在她大腿上。沈渡摸了摸它的耳朵，大福的耳朵是軟的，翻過來能看到里面的粉紅色，和它兇巴巴的外表完全不搭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厲衡。”黑暗中那個男人突然說。
沈渡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我的名字?！彼f，聲音還是沙啞的，但比剛才清楚了一些，“厲衡。”
沈渡等了幾秒，說：“沈渡?！?br>“謝了?！?br>“別謝。還沒到謝的時候?！?br>她沒說出口的是：你的腿不一定保得住。如果感染了，沒有抗生素，這條腿就只能鋸。她沒有鋸，也不會鋸，所以如果真感染了，他就只能死。
但這不用現(xiàn)在說。
“你怎么受的傷？”她問。
“**的時候，樓倒了?！眳柡獾穆曇艉芷?，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(guān)的事，“我在二樓，跳下來的，落地的時候踩到了東西，刮了?！?br>“骨頭呢？”
“沒斷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站起來過，承重了，疼但不是骨頭斷的那種疼?！?br>沈渡沒接話。他說得對，骨頭確實沒斷，她剛才清創(chuàng)的時候摸過骨面，沒有明顯的錯位或骨擦音。這個人要么是命大，要么就是知道自己能承重才站起來——而不是站起來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承不了重。
“你是消防員？”她問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說‘跳下來的’。普通人從二樓跳下來會說‘摔下來的’，你說‘跳下來的’——你跳過，訓(xùn)練過?！?br>沉默了幾秒。
“當(dāng)過?！彼f，“災(zāi)前的事了?！?br>沈渡沒再問了。災(zāi)前的事，很多人都不愿意提。她也是。
大福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。
沈渡的手立刻按住了它的背——不是危險預(yù)警的那種緊張，只是它聽到了什么。大福沒有叫，只是抬起頭，朝著**入口的方向看。
然后沈渡也聽見了。
有人在說話。不止一個人。聲音從入口的方向傳進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被通道的回音攪得很模糊，聽不清在說什么，但能聽出是人的聲音。
沈渡沒有動。她把大福的嘴輕輕攏住，大福沒掙扎，只是用眼睛看著她。
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。有人在說“……這邊看看”，另一個聲音在回答“……什么都沒有了吧”。
腳步聲在斜坡上響起來，很雜，至少三個人。
厲衡也聽見了。他撐著墻想坐起來，沈渡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，力氣不大，但他沒再動了。
“別出聲?！彼郎惤呎f，聲音壓到最低。
大福的身體繃起來了，但沒叫。
沈渡的手還按著它的嘴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然后，手電的光從拐角處掃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