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鳶回到房間，坐在床邊，把自己縮成一團(tuán)。

她知道自己終于暫時安全了，緊繃了太久的身體一下子垮下來，膝蓋抵著胸口，手臂圈著小腿，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(tuán)。她把臉埋進(jìn)臂彎里，閉上眼睛，睫毛蹭著手臂內(nèi)側(cè)的皮膚，又濕又涼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被推開。

夜梟走進(jìn)來。

他已經(jīng)換了一身衣服——深灰色的定制西裝，剪裁合體，襯得他身形挺拔，氣場凌厲。袖口的鉆石袖扣在光線下閃爍，整個人矜貴得像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男模。

可沈鳶知道，那身西裝下面，是野獸，隨時可能將她撕碎。

她下意識站起來，往后退了一步。腿撞**沿，鈍痛從骨頭里炸開，她咬住了嘴唇，沒敢出聲。

夜梟看見她的動作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。他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看著她。

“過來?！?br>
沈鳶不敢動。兩條腿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，膝蓋發(fā)軟，指尖發(fā)涼。她不是不想聽話，是真的動不了——恐懼把她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
夜梟的目光冷下來。

“同樣的話，我不想說第二遍。”

沈鳶咬著嘴唇，一步一步挪過去，在他面前三步遠(yuǎn)的地方停下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，腳底板又麻又疼。

“坐?！?br>
她僵硬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，腰背挺得筆直，只敢坐三分之一，手放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
夜梟打量著她。

她穿著一件廉價又暴露的連衣裙，領(lǐng)口已經(jīng)有些松垮了，頭發(fā)凌亂，幾縷碎發(fā)貼在額角。臉色蒼白，嘴唇干裂，整個人狼狽不堪。但即使這樣，那張臉依舊漂亮得驚人——眉眼精致，鼻梁挺秀，瘦成那樣了，骨相還是撐著的。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沈……沈鳶?！彼穆曇羯硢。瑤е捱^之后的澀意。

“多大了？”

“二十三。”

夜梟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沒有再問。

沉默在房間里蔓延。沈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，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她聽見墻上時鐘走動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和她雜亂的心跳攪在一起。

終于，夜梟站起來。

“今晚你住這里?！彼叩介T口，腳步頓了頓，“別想著跑。這里到處都是我的人，跑不掉的?；蛘吣阆牖氐綀@區(qū)，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?！?br>
他推門離開。

沈鳶癱坐在椅子上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。冷汗從額頭滑下來，她抬手抹了一把，手背上全是濕的。后背的衣服也濕透了，黏在皮膚上，又冷又黏，讓她一陣一陣地起雞皮疙瘩。

那天晚上，夜梟沒有來。

沈鳶一個人躺在柔軟的大床上，卻怎么都睡不著。她太累了，身體已經(jīng)撐到了極限，可每次閉上眼睛，就會想起白天的種種——刀哥的獰笑，*區(qū)的慘狀，還有那個男人冷得讓人發(fā)抖的目光。
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，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盞燈，造型簡單，關(guān)著的時候燈罩是乳白色的，像一只倒扣的碗。她盯著那盞燈，盯了很久，眼睛酸了也沒移開——好像只要盯著一個東西看，腦子就可以不想別的。

她不知道明天會發(fā)生什么。

她只知道，從今往后，她的命，不在自己手里。

凌晨兩點(diǎn)，她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
夢里，她又回到了那個地獄。

她坐在*區(qū)的大廳里，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，眼神空洞。男人們在她面前走來走去，像挑選貨物一樣打量著她。一個男人走過來，捏著她的臉看了看，滿意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把她拉進(jìn)那個房間。

她拼命掙扎，拼命喊叫，可沒有人來救她。

那個房間的角落里，站著一個男人。

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，面容冷峻，眼神淡漠。

“救我……”她向他伸出手。

他只是看著她，一動不動。

“救我……”她哭喊著。

他轉(zhuǎn)身，推門離開。

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，黑暗中，無數(shù)雙手伸過來，把她拖進(jìn)深淵。

“不要——”

沈鳶從夢中驚醒，渾身冷汗。

天已經(jīng)亮了。

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(jìn)來，落在她臉上。那道光溫暖而明亮，和夢里的黑暗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
她愣愣地看著那片光，很久很久。

活著。

不管怎樣，先活著。

她對自己說了這三個字。不是想通了什么，也不是忽然有了勇氣，只是最底層的那點(diǎn)本能——還不想死。既然不想死，就得想辦法活下去。

她擦干眼淚，慢慢坐起來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然后是輕輕的敲門聲。

“小姐，您醒了嗎？我給您送早餐?！?br>
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，溫和，帶著本地口音。

沈鳶猶豫了一下，走過去打開門。

門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面相溫和，手里端著托盤。托盤上是豐盛的早餐——粥，小菜，面包，牛奶，還有一小碟水果。

“小姐，我叫阿蓮，是這里的管家?！迸诵χf，“梟爺吩咐了，讓**好休息。有什么需要，隨時叫我。”

沈鳶看著她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被這樣對待過了，一時不知道怎么回應(yīng)。

阿蓮把托盤放在桌上，又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帶著一絲同情。

“小姐，別怕?！彼p聲說，“梟爺雖然看著嚇人，但只要您聽話，他不會為難您的。”

聽話。

沈鳶想起昨晚那個男人冷得讓人發(fā)抖的目光，心里一陣發(fā)寒。

聽話？她不知道要聽什么話，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。但她知道，從今以后，她必須學(xué)會。學(xué)會恐懼，學(xué)會順從，學(xué)會在這個地獄里，活下去。

阿蓮走后，沈鳶一個人坐在桌邊，看著那些食物。

她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粥。粥很香，米粒煮得開了花，濃稠得恰到好處。這是她這幾天吃過的最好的東西。

她一口一口吃著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眼淚掉進(jìn)碗里，和粥混在一起，她也沒有擦，就那么混著咸味繼續(xù)吃。

窗外，陽光正好。

遠(yuǎn)處傳來隱約的慘叫聲。

她聽見了，卻沒有抬頭。

只是繼續(xù)吃著碗里的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