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無人的客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· 周末無人的客廳---，楚硯霖醒來的時候，整棟房子是安靜的。、所有人都睡了的安靜。是一種白天的、人醒著卻不出聲的安靜。窗簾沒有拉嚴，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，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窄窄的光柱。他側(cè)躺在床上，盯著那道光柱看了很久?；覊m在里面緩慢地翻涌，像水族箱里最懶的魚。，穿衣服，推**門。。溫書琦的房門關(guān)著。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。他放輕腳步走過去，經(jīng)過她門口的時候沒有停留。。。米白色的沙發(fā)上放著溫見琦那件恐龍T恤，袖子翻到外面，像一只翻肚皮的魚。茶幾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，杯壁上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奶皮。電視關(guān)著。遙控器掉在地毯上，電池倉的蓋子滑開了，露出一截金屬彈簧。。灶臺是冷的。水槽里泡著一只碗，碗底還粘著沒洗掉的麥片殘渣。。。一個人待著的時候，那些多余的平米數(shù)就變成了一種負擔(dān)?？諝馓察o了，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他走到落地窗前，看院子里的梧桐樹。葉子在陽光里亮得發(fā)白。有風(fēng)的時候，整棵樹都在輕輕晃動，像在呼吸。。五十多平，兩室一廳，客廳小到擺不下一張多余的椅子。母親在廚房炒菜，油煙味會飄進他的房間。隔壁裝修的電鉆聲，樓上小孩跑來跑去的腳步聲，樓下夫妻吵架的只言片語。那些聲音很吵，但把他包圍著，像一層繭。。安靜到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住在這里。，拿了速寫本下來。，背靠著沙發(fā)，翻開本子。翻到上次畫的那棵梧桐樹。三個人影，沒有五官。
他看了幾秒，翻過去。新的一頁。鉛筆抵在紙面上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開始畫。
畫的是客廳。米白色的沙發(fā)，茶幾上的花，大理石的電視墻。畫得很慢，一條線一條線地確認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紙面上，鉛筆的影子跟著手移動。
他畫完沙發(fā)，畫茶幾，畫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。然后停下來。
畫面里沒有人。
空蕩蕩的客廳，像一間樣板間。一切都太整齊了，整齊到不像有人住在里面。
他盯著畫看了很久。
然后翻到下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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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鎖轉(zhuǎn)動的聲音把他從速寫本里拉出來。
溫書琦推門進來。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，深灰色的運動褲，手里提著一個帆布袋，袋子里露出青菜的葉子。頭發(fā)扎起來了，后頸有細小的汗珠。
她看見他坐在地毯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你在家?！?br>不是問句。是一個發(fā)現(xiàn)。
“嗯?！?br>楚硯霖把速寫本合上，放在腿邊。溫書琦換鞋，走進廚房，把帆布袋放在料理臺上。青菜葉子從袋口探出來，綠得發(fā)亮。她開始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。西紅柿，雞蛋，一盒豆腐，一把蔥。
動作不快，但每一件東西都被放在固定的位置。西紅柿在水槽左邊，雞蛋在灶臺右邊，豆腐在中間。蔥被抽出來，根部對齊，放在砧板上。
楚硯霖從地毯上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?？恐T框。
“要我?guī)兔??！?br>溫書琦沒有回頭?！澳銜鍪裁??！?br>“洗菜。”
她把西紅柿和蔥推過來。
楚硯霖走到水槽前，擰開水龍頭。水很涼。他把西紅柿放在水流下面沖洗，手指搓掉表面的灰塵。西紅柿的皮被水打濕后變得更紅了，捏在手里有一點軟。他洗得很慢。不是因為仔細，是因為不知道該洗多干凈才算合格。
溫書琦在旁邊切豆腐。刀落下去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。豆腐被切成均勻的小方塊，碼在盤子里，整整齊齊。
兩個人站在一起。肩膀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水龍頭嘩嘩響，刀刃碰到砧板的輕響，偶爾是塑料袋被收起來的窸窣聲。沒有人說話。
但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之前是空的安靜。現(xiàn)在是滿的安靜。像水杯倒到八分滿，不會溢出來，但已經(jīng)有了重量。
楚硯霖把洗好的西紅柿放在砧板旁邊。蔥也放過去。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洗好了。”
溫書琦看了一眼。西紅柿表面還有一點沒沖掉的浮塵。她沒有說話，拿起來重新沖了一下。
楚硯霖看見了。
“下次我會洗干凈的?！?br>溫書琦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好?！?br>她把西紅柿放在砧板上，刀落下去。西紅柿被切成兩半，汁水滲出來，染紅了砧板。切完一個，再切第二個。
楚硯霖沒有走。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做飯。
油倒進鍋里，熱了之后冒出細小的煙。雞蛋被打散，倒進去，滋啦一聲。蛋液在熱油里迅速膨脹，變成金**的云朵。她用鍋鏟把它們撥散，推到鍋邊，然后倒進西紅柿。西紅柿遇到熱油，發(fā)出更響的一聲滋啦。紅色的汁水和金**的雞蛋混在一起，顏色變得很深。
她做菜的樣子和看書的樣子很像。專心，安靜，動作不多余。不會顛鍋，不會耍帥。就是站在那里，一鏟一鏟地翻動。
楚硯霖看著她的背影。藏青色的校服換成了白色短袖，肩膀的線條比穿校服時窄了一些。頭發(fā)扎起來，露出后頸。后頸上有一顆很小的痣。
他移開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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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見琦是聞著味道下樓的。
她還穿著睡衣，那件橘貓的圖案皺成一團。頭發(fā)比昨天更亂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。她走到廚房門口，從楚硯霖身側(cè)擠過去，腦袋探到鍋上方。
“西紅柿炒蛋？”
溫書琦沒有回答。鍋鏟翻了一下。
“要放糖?！睖匾婄f。
“不放?！?br>“放糖好吃。”
“那是你的吃法?！?br>溫見琦哼了一聲，從廚房退出來，站到楚硯霖旁邊。她的肩膀挨著他的手臂。剛睡醒的體溫比平時高一些，透過睡衣傳過來。
“你洗的西紅柿？”她歪頭看他。
“嗯。”
“洗得干凈嗎？”
“……不太干凈?！?br>溫見琦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很大聲，整個廚房都是她的笑聲。溫書琦的鍋鏟頓了一下，但沒回頭。
“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實誠?！睖匾婄ν炅耍亮瞬裂劢遣⒉淮嬖诘难蹨I?！耙话闳藭f‘當(dāng)然干凈了’。”
“本來就洗得不干凈。”
“行吧?！彼中α耍@次輕了一些。然后壓低聲音，湊近了一點?！跋麓挝医棠恪Ｎ医阆床讼慈?，有病?！?br>“我聽見了?！睖貢穆曇魪脑钆_前傳來。
“就是說給你聽的?！睖匾婄沁吅傲艘痪洌缓鬀_楚硯霖擠了擠眼睛。
楚硯霖沒有笑。但他嘴角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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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人坐在餐桌前。
西紅柿炒蛋放在中間，旁邊是一盤涼拌黃瓜，一碗紫菜湯。三碗米飯，三雙筷子。
溫見琦夾了一大筷子蛋，塞進嘴里，嚼了兩下，皺起眉頭。
“沒放糖?！?br>“說了不放。”溫書琦夾了一塊西紅柿。
“不好吃?！?br>“那你別吃?！?br>“我又沒說不吃?！?br>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。
楚硯霖低頭吃飯。西紅柿炒蛋的味道很干凈。酸是西紅柿本身的酸，蛋煎得嫩，鹽放得剛好。沒有多余的味道。和做這道菜的人一樣。
溫見琦吃了幾口，忽然把筷子放下，起身去廚房拿了一個小碟子，倒了點醬油，端回來。她把西紅柿炒蛋夾到碟子里，蘸了蘸醬油，再塞進嘴里。嚼了嚼，露出滿意的表情。
溫書琦看了她一眼。什么都沒說。
楚硯霖看著那碟醬油。
“你什么都要蘸醬油？”
“好吃啊?！?br>“西紅柿炒蛋蘸醬油？”
“你試一下?！?br>溫見琦夾了一塊蘸了醬油的蛋，伸過來?？曜优e在他面前，蛋在筷子尖上微微晃動。醬油的顏色滲進金**的蛋里，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深色。
楚硯霖猶豫了一下。
張開嘴。
蛋被送進來。醬油的咸和西紅柿的酸撞在一起，蛋的嫩和醬油的鮮疊在一起。很奇怪。但不是難吃的那種奇怪。
“怎么樣？”溫見琦盯著他。
“……還行?！?br>“又是還行。你能不能換個詞。”
楚硯霖想了想?！翱梢猿浴！?br>溫見琦翻了個白眼。但她在笑。
溫書琦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這段對話。她吃得很慢，一口飯嚼很多下。但她夾了一塊黃瓜，放進了楚硯霖碗里。
沒有看他。
也沒有說話。
動作輕到幾乎不被察覺。
楚硯霖低頭看著那塊黃瓜。切成薄片，邊緣整齊。
他夾起來吃了。
溫見琦沒有看見。她在忙著蘸醬油。
窗外的梧桐樹被午后的風(fēng)吹動，葉子嘩啦嘩啦地響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餐桌的一角。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，和碗筷的陰影混在一起。
楚硯霖吃完了碗里的飯。
然后又添了一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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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
溫見琦窩在沙發(fā)上看綜藝，笑聲從電視里涌出來，填滿了整個客廳。溫書琦坐在餐桌旁看書，面前放著一杯水，水面紋絲不動。
楚硯霖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他坐在書桌前，翻開速寫本。翻到早上畫的那張空蕩蕩的客廳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鉛筆，在沙發(fā)上添了一個人。蜷縮著，穿著恐龍的T恤。在餐桌旁添了一個人。坐得筆直，面前放著一杯水。
兩個人都沒有畫五官。
他想了想，在地毯上又添了一個人。背靠著沙發(fā)，手里拿著速寫本。
也沒有畫臉。
三個沒有五官的人，在同一間客廳里。各做各的事。
陽光從紙面上的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他們中間。
他把速寫本合上。
隔壁傳來翻書聲。輕而均勻。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沒有開燈。坐在漸暗的天光里，聽著隔壁的聲音。
翻書。
翻書。
翻書。
像一座鐘在走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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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**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