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找到的蠟燭，點燃，走出破廟。
他要去戲臺。
他要看看，當“捉鬼大師”遇到“裝鬼演員”，到底誰更專業(yè)。
戲臺上的唱腔還在繼續(xù)，那凄婉的旋律在夜空中回蕩，像一根細細的絲線，纏繞在每一棟房子的屋檐下。陳默走近戲臺，那些半透明的“觀眾”離他越來越近，他能看到它們臉上的表情——空洞的、沒有五官的臉，但每一個都朝向戲臺，像是在專注地聽戲。
他沒有去看那些“觀眾”，而是直接看向戲臺上的女人。
女人沒有看他。她還在唱，目光越過臺下所有的“觀眾”，看向遠處的黑暗。她的眼神很專注，專注到幾乎虔誠，像是她的唱腔不是為了取悅?cè)魏稳耍菫榱送瓿赡撤N儀式。
陳默站在臺下，雙手背在身后，蠟燭的火苗在他面前跳動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“唱得不錯。”他說。
女人沒有反應(yīng)，繼續(xù)唱。
“但有個問題，”陳默提高音量，“你走板了。這一段應(yīng)該是二黃慢板，你唱成了西皮流水。雖然調(diào)子差不多，但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不對。”
唱腔停了。
女人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保持著剛才的身段，整個人像一尊雕塑。然后，她慢慢地、慢慢地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陳默。
油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，陳默終于看清了她的五官。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，眉目如畫，但皮膚白得不正常，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陽光。她的嘴唇是深紅色的，不是口紅的顏色，更像是血的顏色。
她看著陳默，陳默看著她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個笑容讓陳默的后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。不是因為可怕，而是因為那個笑容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威脅，不是**，不是嘲諷，而是一種……悲哀。一種深入骨髓的、像是持續(xù)了千百年的悲哀。
她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沒有聲音發(fā)出來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就這么憑空消失了。戲臺上空空蕩蕩，油燈還亮著，戲服還掛在衣架上，但她不見了。那些半透明的“觀眾”也消失了，椅子整整齊齊地擺著，上面什么都沒有。
陳默站在原地，蠟燭的火苗突然跳動了一下，然后滅了。
四周陷入黑暗。
他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很輕，很細，像是布料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。
他猛地轉(zhuǎn)身。
身后什么都沒有。
但那個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，這次更近了。
陳默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他是做騙局的，慌是最大的敵人。他告訴自己，這一定是剛才那個女人的同伙在搞鬼，用的是環(huán)繞立體聲技術(shù)，制造出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的假象。
他快步走回破廟。
推開門的一瞬間，他意識到出了問題。
熒光粉應(yīng)該在地上發(fā)出綠色的光，但現(xiàn)在是紅色的。血一樣的紅色，在他的腳邊蔓延，像是地面在流血。
鋼絲機關(guān)被觸發(fā)了，但不是有人推門，而是鋼絲自己在動，像蛇一樣在地面上扭動，纏上了供桌的腿。
電磁鐵在嗡嗡作響，但香爐沒有動。因為香爐自己飄起來了。它懸在半空中，慢慢地旋轉(zhuǎn)，里面的香灰像沙漏一樣往下灑，在地上堆成一個小山包。
微型揚聲器在播放嬰兒的哭聲，但哭聲不對。那不是他設(shè)置的哭聲，那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，在哭，在喊，在喊一個名字——他的手機亮了一下。
陳默低頭看手機。
屏幕上是一條短信。
發(fā)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，內(nèi)容只有一句話：
“陳默，快跑。她在井里?！?br>發(fā)送時間是——明天。
陳默盯著那個時間看了三秒鐘，然后慢慢抬起頭。
破廟的門口，站著一個紅衣女人。
她不是在看著他，而是在看著他的身后，看著他身后某個他不知道的東西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。
是恐懼。
但不是對自己的恐懼，而是對他的恐懼。
她怕他。
或者說，她怕他身上的什么東西。
陳默緩緩轉(zhuǎn)頭，看向自己的身后。
身后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一面銅鏡，掛在破廟的墻上。
銅鏡里映出他的臉。
但他的倒影，比他慢了半秒才跟上動作。
第二章 倒影
銅鏡里的那張臉在笑。
陳默確定自己沒有笑。他的嘴角沒有上揚，他的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