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來——嫡母說姨娘身子不好，受不得喜堂的嘈雜。
我知道這是借口。嫡母是怕姨娘在賓客面前失了體面。
喜帕蓋下來的時候，我聽見嫡母的聲音從外面?zhèn)鱽恚骸讣捱^去好好過日子，莫要丟了謝家的臉。」
「是?！?br>花轎搖搖晃晃，從謝府抬到顧府。十里紅妝，鑼鼓喧天。街邊看熱鬧的人擠得水泄不通，我透過喜帕的縫隙看見無數(shù)張模糊的臉。
顧長淵騎在馬上，走在花轎前面。他穿著大紅喜袍，背影挺拔。我從轎簾的縫隙里看他的背影，心里盤算著嫡姐說的那些話。
蘇家表妹。梨花樹。三十年爭吵。
這些事離我很遠(yuǎn)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。
拜堂時，顧長淵的手伸過來，扶住我的手臂。他的手很暖，指節(jié)分明，聲音也好聽：「小心門檻。」
我垂下眼，順著他的力道跨過門檻。
紅燭燒了一整夜。
顧長淵待我極溫柔，溫柔到我?guī)缀跻詾榈战阏f的那些話不過是一場夢。他替我取下鳳冠時，手指輕輕拂過我被壓紅的額角，眉心微蹙：「疼嗎？」
「不疼。」
他笑了笑，吹熄了蠟燭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(jìn)來，落在地上，像一攤清水。
我睜著眼睛看帳頂，心想：原來這就是嫁人。
2
第二天去給婆母請安，我在正廳見到了蘇妙元。
她站在婆母身后，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，頭上只簪了一朵絹制的梨花。她的臉色很白，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卻紅得像點了胭脂。
「表嫂?！顾蛭倚卸Y，聲音細(xì)細(xì)的，像春天里的柳絮。
我扶住她：「表妹不必多禮。」
她的手指很涼，涼得像冬天里的玉。
婆母笑著拉過我的手，往我腕上套了一只白玉鐲子：「好孩子，往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?！?br>蘇妙元站在一旁，臉上帶著笑，眼睛卻一直看著我腕上的鐲子。
那只鐲子成色極好，是顧家傳給嫡子媳婦的。
我垂下眼，謝過婆母。
從正廳出來時，蘇妙元跟在我身后。走到回廊轉(zhuǎn)角，她忽然開口：「表嫂，你腕上那只鐲子，原本該是我的?！?br>我停下腳步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仰起臉看我。她生得確實好看，眉眼間有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，像是畫上的仕女，風(fēng)一吹就會飄走。
「表哥答應(yīng)過我，會娶我的。」她的眼圈紅了，「可他還是娶了你?！?br>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表妹。」我說，「這世上，答應(yīng)過的事，未必都能作數(shù)?！?br>她愣住。
我沒有再說什么，繞過她往前走。青禾跟上來，小聲說：「小姐，那位蘇姑娘看您的眼神好嚇人?！?br>「以后叫少夫人?！?br>「……是，少夫人?！?br>3
顧長淵的書房外種著一棵梨花樹。
正是隆冬，樹枝光禿禿的，覆著一層薄霜。我站在廊下看了片刻，顧長淵從書房里出來，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。
「那是我為妙元種的。」他說，語氣很自然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「她喜歡梨花。」
我點點頭：「開春了一定很好看?！?br>他轉(zhuǎn)頭看我，似乎有些意外：「你不惱？」
「惱什么？」
「惱我心里有別人?！?br>我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梨花樹，忽然想起嫡姐說過的話。她說上輩子她第一次看見這棵樹時，以為是為她種的，高興了好一陣子。后來才知道，那棵樹是蘇妙元進(jìn)府那年種下的。
「夫君心中有誰，是夫君的事?！刮艺f，「我要做的，是替夫君管好這個家?！?br>他看著我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過了很久，他低聲說：「阿芙，你比我以為的要懂事得多。」
我笑了笑。
懂事？
我只是不在意罷了。
4
日子就這樣過下去。
我在顧家的日子比在謝家時好過得多。婆母待我和善，府里的下人也都恭敬。顧長淵雖然心里裝著蘇妙元，但面上從不虧待我。每月例銀按時送來，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