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片血紅。她夢見那個歪頭笑的"自己"從鏡子里爬出來，四肢著地，像蜘蛛一樣在天花板上爬行。她夢見沒有頭的媽媽，在廚房里忙忙碌碌，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而有節(jié)奏。
每次從夢中驚醒，她都會出一身冷汗，然后發(fā)現(xiàn)天還沒亮，房間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。
張芳請了假在家照顧女兒，每天給她量體溫、喂藥、換毛巾。她帶張潔去了社區(qū)醫(yī)院，醫(yī)生說是驚嚇過度引起的高熱，開了些退燒藥和鎮(zhèn)靜劑。藥吃了，燒退了又起，起了又退，反反復復，像是一場拉鋸戰(zhàn)。
第七天夜里，張潔的燒突然退了。
她大汗淋漓地醒來，感覺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。窗外天剛蒙蒙亮，房間里彌漫著清晨特有的灰藍色光線。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到媽媽趴在床邊睡著了，手里還攥著體溫計。
張潔沒有叫醒媽媽。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，赤著腳走出房間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客廳。也許是高燒后的虛弱讓她失去了判斷力，也許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在牽引著她?？傊?，當她回過神來時，她已經(jīng)站在了那面落地鏡前。
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，在鏡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。鏡中的客廳比現(xiàn)實中更暗，像是蒙著一層灰蒙蒙的紗。鏡中的張潔穿著單薄的睡衣，臉色蒼白，眼睛下面掛著濃重的青黑色。
張潔盯著鏡中的自己，心跳得厲害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對著鏡中人揮了揮。
鏡中的她也揮了揮手，同步，完美。
張潔松了口氣，幾乎要笑出來。也許媽媽是對的，也許那真的是幻覺，是高燒和恐懼共同編織的噩夢。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，鏡子只是普通的鏡子，世界上根本沒有鬼。
她準備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就在她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鏡中的張潔沒有轉(zhuǎn)身。
鏡中的女孩依然面對著她，依然舉著手，但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，然后，緩緩地向旁邊移動，像是在招呼什么人。
張潔僵住了。
她不敢回頭，不敢看鏡子，但她的余光無法避免地捕捉到了鏡中的景象——鏡中的客廳里，從沙發(fā)后面，慢慢站起了一個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
那東西有著人的形狀，但四肢過長，關(guān)節(jié)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。它的頭低垂著，頭發(fā)披散下來遮住了臉，身體卻筆直地站著，像是一根被強行拔起的枯木。它從沙發(fā)后面"長"出來，然后，開始移動。
它的移動方式不像走路，更像是在平面上滑動。雙腳沒有抬起，只是在地板上拖行，發(fā)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它繞過沙發(fā)，朝著鏡子的方向——不，是朝著鏡子里的張潔——緩緩靠近。
鏡中的張潔放下了手，歪了歪頭。
那個長手長腳的東西也歪了歪頭，動作和鏡中的張潔完全一致。
然后，它抬起了頭。
披散的頭發(fā)向兩邊分開，露出下面的臉。
張潔看到了自己的臉。
不是鏡中張潔那種帶著惡意的笑，而是一張慘白的、毫無血色的、死寂的臉。眼睛睜著，瞳孔渙散，嘴角微微下垂，像是在沉睡，又像是在死去。那是張潔自己的臉，但沒有任何生氣，像是一張畫在人皮上的肖像。
那個"張潔"張開嘴，對著鏡外的張潔，無聲地說了一句話。
張潔讀出了那個口型：
"替……我……"
張潔再次尖叫，這一次她直接昏了過去。
三、搬家
張潔醒來時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兒童房的床上，窗外陽光刺眼。張芳坐在床邊，眼睛紅腫，顯然哭過。
"潔潔，你嚇死媽媽了，"張芳的聲音沙啞，"你怎么跑到客廳去了？你怎么又暈倒了？醫(yī)生說你不能再受刺激了……"
張潔張了張嘴，想說鏡子，想說那個長手長腳的東西，想說那個無聲的詞。但她看到媽媽眼中的疲憊和恐懼，那些話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媽媽不會相信。就算相信了，又能怎樣呢？
那天下午，張芳做了一個決定：搬家。
"那面鏡子……"張芳在電話里對丈夫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張潔還是聽到了，"我覺得不太吉利。潔潔自從回來后，就一直做噩夢。我想……我們搬走吧。"
張潔的爸爸**國是個工程師，常年在外地跑項目，一年到頭在家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月。他在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