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探水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渡幾乎沒有合眼。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。沈渡能聽見屋里傳來低低的念誦聲，像是在念什么咒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他想敲門問問，手舉起來又放下了。，沈渡出門去買東西。秦嬸給了他一串銅錢，讓他去鎮(zhèn)東頭的雜貨鋪買些鹽巴和醬油。他揣著錢出了門，剛走到巷口，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棵老槐樹下，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么。，地上坐著一個人，渾身濕透，臉色青紫，和之前那三個人一模一樣?！坝忠粋€?！迸赃呌腥藝@氣，“這回是老劉家的兒媳婦。兒媳婦？女人也投水？誰說不是呢。之前那三個都是男人，這回怎么輪到女人了？”。女人三十來歲，長得還算周正，就是嘴唇發(fā)黑，眼珠子往上翻，只露出眼白。她的嘴唇在動，但聲音太小，沈渡湊近了才勉強(qiáng)聽見?！八兴_……娘娘……接我……”。，心里越發(fā)覺得不對勁。老煙槍說過，水媳婦專門勾引男人，可這回出事的是個女人。這說明底下的東西不是水媳婦，或者說不只是水媳婦。，路過鎮(zhèn)子后面的一條土路時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昨天在江邊，那團(tuán)黑霧是從江心往上游方向游走的。上游方向，出了鎮(zhèn)子往北走三四里地，有個水潭，當(dāng)?shù)厝私小褒埻跆丁?。。說是很多年前，潭里住著一條龍，后來龍飛走了，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。潭水終年冰涼，夏天都冒寒氣，沒人敢下去游泳。，決定去看看。，沈渡跟老煙槍說了一聲“出去轉(zhuǎn)轉(zhuǎn)”，就順著土路往北走。走了大約兩炷香的功夫，果然看見一個水潭。潭不大，方圓不過百來步，四周長滿了蘆葦和雜草，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
沈渡在潭邊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水。水確實(shí)涼，不是普通的涼，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涼意，像是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吸熱。
他站起身，繞著水潭走了一圈。潭水很清，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水草，但看不清到底有多深——靠近岸邊的地方很淺，一米左右就能見底，可往中間走，水就變成了深綠色，像一只眼睛，幽幽地盯著天。
沈渡正看著，忽然注意到水面上有什么東西在動。不是水波，也不是魚，而是一種很細(xì)微的紋路，像是水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移動，攪動了水面。
他蹲下來，盯著那個方向看。水底下有一團(tuán)模模糊糊的影子，看不清是什么，但那影子的形狀讓他心里一驚——像一個人。
不，不是像，就是一個人。
那團(tuán)影子在水底下慢慢地游動，姿態(tài)很奇怪，不是游泳，而是像被什么東西拖著走，手腳無力地垂著，整個人呈一個扭曲的姿勢。
沈渡的呼吸急促起來。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腳踩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水底下的影子突然停住了。
然后，它轉(zhuǎn)了過來。
沈渡看不清它的臉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那東西在看他。一種強(qiáng)烈的、像**一樣的目光，穿透了水面，直直地刺進(jìn)他的眼睛里。
沈渡猛地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他走得很快，幾乎是半跑著回了鎮(zhèn)子。一路上他不停地回頭，總覺得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跟著，但每次都只看見空蕩蕩的土路和兩邊搖晃的蘆葦。
回到秦嬸家，老煙槍正好從屋里出來。他看見沈渡的臉色，眉頭一皺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龍王潭，”沈渡喘著氣，“我在龍王潭看見了東西?！?br>老煙槍的臉色變了：“你去了龍王潭？”
“我就是去看看?！?br>“我不是說過別亂跑嗎？”老煙槍的聲音帶著怒意，“那個地方不能去！”
沈渡咽了口唾沫：“師父，我在潭底看見一個人?！?br>老煙槍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看不清，但肯定是一個人，在水底下游。”沈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“而且它看見我了。”
老煙槍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轉(zhuǎn)身回屋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子。箱子很舊，漆都掉光了，上面掛著一把銅鎖。他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紅繩，繩子上串著一把鑰匙，**鎖孔，擰開。
箱子里鋪著一層黃布，布上面放著幾樣?xùn)|西：一把生銹的鐵錐、一卷發(fā)黃的經(jīng)書、一面巴掌大的銅鏡，還有一根繩子——和之前從白骨腕骨上解下來的絲線一模一樣。
老煙槍把那面銅鏡拿出來，遞給沈渡：“拿著，今晚跟我去一趟龍王潭?！?br>沈渡接過銅鏡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鏡子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正面磨得锃亮，能照見人影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厭勝鏡，”老煙槍把箱子重新鎖好，“你師公傳下來的。能照見不干凈的東西。”
沈渡心里一沉。他知道“厭勝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那是民間對付邪祟的法子，用符咒、鏡子、桃木之類的東西驅(qū)邪避鬼。老煙槍拿出這種東西，說明事情比他想的要嚴(yán)重得多。
“今晚去？”沈渡問。
“今晚?！崩蠠煒尠褵煑U別在腰帶上，“月亮出來的時候，那東西最容易現(xiàn)身。我們得趁那時候去看看，潭底下到底是什么?！?br>一整個下午，沈渡都坐立不安。秦嬸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但什么都沒問，只是多做了幾個菜，讓兩人吃飽。
天黑了。
月亮從東邊升起來，又圓又亮，照得大地一片銀白。沈渡和老煙槍出了門，沿著土路往北走。月光下，蘆葦?shù)挠白颖焕美祥L，風(fēng)一吹，沙沙作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竊竊私語。
走到龍王潭邊，老煙槍蹲下來，從懷里掏出一根香，點(diǎn)著，插在岸邊。香煙裊裊升起，被風(fēng)吹得歪歪斜斜，卻始終不散，而是直直地往水潭的方向飄。
“有東西，”老煙槍低聲說，“香往水邊走，說明水底下有煞氣?！?br>沈渡攥緊了手里的銅鏡。月光下，水潭看起來比白天更詭異。水面平靜得像一塊黑色的綢緞，倒映著月亮和星星，但仔細(xì)一看，那些倒影的位置不對——月亮不在水中央，而是偏在一邊，星星也不在它們該在的位置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扭曲了。
老煙槍從腰帶上取下那根鎖魂繩，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，另一端遞給沈渡：“系上。萬一我出了事，你就把我拉上來?！?br>沈渡接過繩子，系在手腕上，打了個死結(jié)。
老煙槍深吸一口氣，把煙桿叼在嘴里，然后慢慢地走進(jìn)了水潭。
水很涼。沈渡站在岸邊，能看見老煙槍的身體在水里一點(diǎn)點(diǎn)下沉。水沒過他的膝蓋、大腿、腰部，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，走得很慢，像是在試探什么。
走到水沒過胸口的時候，老煙槍停住了。
他低下頭，往水里看。月光照在水面上，反射出一片銀白，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。老煙槍從嘴里拿下煙桿，探進(jìn)水里，攪了攪。
水面起了一陣漣漪，然后，那些漣漪突然停住了。
不是慢慢平息，而是像被什么東西按住了，一下子就不動了。水面變得像一塊玻璃，光滑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沈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老煙槍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。他整個人往下一沉，水沒過了他的脖子。
“師父！”沈渡大喊一聲，抓住繩子往后拉。
繩子繃得筆直，那頭沉得像拴了一塊大石頭。沈渡用盡全身力氣往后拽，雙腳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。繩子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地往回縮，老煙槍的身體也從水里浮了上來。
他被拖上岸的時候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(fā)紫，渾身在發(fā)抖。沈渡扶著他坐起來，拍他的背，他咳了幾聲，吐出一口水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沈渡急急地問。
老煙槍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說話。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：“看見了?！?br>“是什么？”
老煙槍抬起頭，眼睛里滿是恐懼：“棺材?！?br>沈渡一愣：“棺材？”
“水底下有一口棺材。”老煙槍的手在發(fā)抖，“銅的，上面刻滿了字。和我三十年前在長江上見到的那口，一模一樣?！?br>沈渡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銅棺。又是銅棺。
“那口棺材……”老煙槍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它在呼吸。”
“呼吸？”
“對?！崩蠠煒屩钢叮肮撞纳w在動，一下一下地動，像是有東西在里面呼吸。每呼吸一次，水就會往棺材的方向流一點(diǎn)?！?br>沈渡想起白天看見的那團(tuán)影子——在水底下游動的人影。那會不會就是從棺材里跑出來的東西？
老煙槍忽然抓住沈渡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出奇：“走，回去。這個潭不能待了。那口棺材快壓不住了，等它打開，整個鎮(zhèn)子都要遭殃?！?br>兩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走。身后，水潭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敲擊棺材蓋。
“咚——”
沈渡不敢回頭。他拉著老煙槍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回了鎮(zhèn)子。
那一夜，兩人都沒有睡。
老煙槍坐在槐樹下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，眼睛死死地盯著北邊的方向。沈渡靠在門框上，手里攥著那面銅鏡，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著剛才在水潭邊看見的畫面。
銅棺、呼吸、水底的人影——這些東西像一根根線，在他的腦子里擰成了一團(tuán)亂麻。
他隱隱覺得，這件事遠(yuǎn)沒有結(jié)束。
甚至，才剛剛開始。
未完待續(xù)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