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的狐裘里掙出來，蓮步輕移擋住我的去路，攤開**的掌心。
“鳳印留下再走。”
那只手保養(yǎng)得極好，指甲修剪圓潤，涂著水紅色的蔻丹，連個薄繭都摸不著。
我伸手探進(jìn)袖兜，掏出那枚四四方方的純金鳳印。
柳婉兒迫不及待地伸手來接。
我手腕一偏，沒給她。
我把金印舉到她鼻尖底下，五指猛地收緊。
極輕的金屬擠壓聲響起。
純金的印角在我指間生生變形、碎裂。金渣撲簌簌落下來，正好砸在柳婉兒的手背上。
她驚呼一聲，猛地把手縮進(jìn)袖子里。
蕭景明臉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幾下。
他死盯著我的右手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。
“這金疙瘩是個死物，捏碎了頂多回爐重造。”
我把那坨不成形的金疙瘩扔在柳婉兒的繡花鞋前，隨手拍掉指肚上的金粉。
“就怕有些東西碎了，你們補(bǔ)都補(bǔ)不回來?！?br>四周死一般寂靜。
我牽著女兒，大步跨過中宮高高的門檻。
“你別不知好歹！”蕭景明氣急敗壞的吼聲在空蕩的宮道里來回撞，“離了朕，不出三天你就會跪在太和殿外求朕收留！”
那嗓音拔得極高，尾音甚至劈了叉。
我連頭都沒回。
他怕了。
這蠢貨自己都沒察覺到害怕，可我聽得真切。
02
隨著木門沉重合攏，最后一點(diǎn)光被掐斷，天黑透了。
女兒蜷在我懷里，小臉凍出青紫色，裙擺洇出的雪水滴答滴答砸在地磚上。
她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自打會走路起我就教過她，眼淚這東西，在別人跟前流了也是白流。
阿青利索地?fù)炝诵€木頭攏起一堆火，屋里總算騰起幾絲暖氣。
墻角歪著張舊木床，上頭的破褥子積了厚厚一層灰，底色都瞧不出來。
“娘娘。”阿青湊近火堆，火光映著她眉眼，“要不要喚醒暗樁？”
我摸出半個巴掌大的紙條。
屋里連根毛筆都找不見，我直接從火盆里抽出一根半焦的黑木棍。
就著火星，在紙上畫下一個字。
撤。
阿青掃過那個字，沒半句廢話。
她半支開后窗，從袖**抖出一團(tuán)灰撲撲的影子。
灰鴿子拍打幾下翅膀，一頭扎進(jìn)濃黑的夜色里，連個響都沒留下。
女兒往火盆邊湊了湊，揚(yáng)起臉看我：“娘，鴿子飛哪兒去了？”
“去報信。”我將她冰坨子似的小手全裹進(jìn)掌心，用力**。
“大戲唱完，該拆臺子了?！?br>這大蕭江山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轉(zhuǎn)了十三個年頭。
十三年，蕭景明真把自己當(dāng)成了千古一帝。
成天端坐在那把包漿的龍椅上，拿支朱砂筆，對著堆成山的折子畫紅圈。
他根本不清楚，能遞到他眼皮子底下的折子，早被我篩了底掉。
每本折子我都拿蠅頭小楷批好了對策，原樣夾在里頭遞給六部。
他畫的那些個紅圈，文武百官權(quán)當(dāng)是個擺設(shè)。
他就是個擺在臺面上的泥塑金身，鍍點(diǎn)金箔充門面。
真正在后頭劈柴燒火打算盤的，是我。
如今這賬房先生卷鋪蓋走人了。
缺了柴火，這泥菩薩還能扛住幾場風(fēng)雨？我倒要看看。
03
三天后。
蕭景明從柳婉兒拔步床的溫柔鄉(xiāng)里鉆出來。金絲盤龍的嶄新朝服早就熨帖地候在一旁，殿里飄著柳婉兒親手調(diào)制的暖香。外間的黃花梨圓桌上，十六道御膳熱氣騰騰。他伸了個懶腰，骨頭縫里都透著舒坦。
“去冷宮瞧瞧?！彼蟠檀痰乜吭诿?*的軟墊上，象牙箸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桂花糕，送進(jìn)嘴里慢慢嚼，“那個賤婦低頭認(rèn)錯沒?！?br>傳話的太監(jiān)哈著腰碎步退下。沒半盞茶的功夫，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，跪在金磚上直磕頭。
“回、回陛下的話……冷宮那邊，沒聲兒?！?br>“沒聲兒？”蕭景明嚼糕點(diǎn)的動作停了。
“兩扇木門從里頭插得死死。別說哭喊冤枉了，連個咳嗽聲都沒聽見?！?br>蕭景明把象牙箸重重拍在桌上，正要發(fā)作。
一雙**細(xì)軟的手端著五彩琉璃碗湊了過來。柳婉兒嬌聲軟語地把十全大補(bǔ)湯吹溫，玉勺遞到他唇邊：“陛下理她作甚？不過是**里的石頭。等在里頭餓上三五天，吃穿都沒了，還不得跪著求您?！?br>她順手理了理蕭景明的衣領(lǐng)：“今兒可是好日子。臣妾的封后禮服都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