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死了嗎，為什么遲遲不回信?！?br>十三字短箋，是我的**丈夫?qū)懡o我的第九封信。
我是家族塞給他的包辦表妹，是深宅里不起眼的舊式女子。
他是從北平歸來的熱**生，平生最討厭封建婚約。
他嫌我笨，說我配不上他。
他從沒想過，那封刻薄入骨的信，被我壓在枕底，無聲哭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日，我踏上前往女子學(xué)堂的路。
直到后來，他望著滿箱往來信箋，眼眶微紅：
“淑儀，你寫的每一個字，我從未舍得丟棄?！?br>第一章
周明遠記得很清楚，他是在**十四年臘月二十三日回的家。
那天正是灶王爺上天的日子，按規(guī)矩該吃糖瓜。
他從北平坐火車到濟南，再換馬車，顛簸了一整天，進了周家大宅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老宅門口兩盞紅燈籠在風(fēng)里晃著，照著門楣上那塊積善之家的匾額，還是他祖父掛上去的。
門房老劉頭看見他從馬車上跳下來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扯著嗓子往里頭喊：“大少爺回來了！大少爺回來了！”
那聲音在深宅大院里一層一層傳進去，像往水里扔了塊石頭，漣漪一圈一圈蕩開。
周明遠站在門口等著，身上還穿著那件在北平念書時常穿的學(xué)生裝，灰藍色的棉布袍子，領(lǐng)口磨得有些發(fā)白。
他瘦了也比從前黑了些，下巴尖尖的，唯獨那雙眼睛還是亮的，里頭藏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。
他剛從監(jiān)獄里出來。
三個月前，他和幾個同窗在王府井大街散發(fā)**，*****在濟南**中**中**民。
巡警來得比預(yù)想的快，他們來不及撤，六個人一起被帶進了**局。
關(guān)了一個月，又轉(zhuǎn)送到軍法處，審了三回，差點就要判刑。
周家在濟南、北平都有人脈，他父親周懷瑾親自跑了三趟濟南，花了大把銀元疏通，總算把人弄了出來。
條件是：立即回鄉(xiāng)，不得再參與任何**活動。
周懷瑾在電話里跟他說的原話是：
“你回來，把親事辦了。你若答應(yīng)，我保你平安無事。你若不肯，我也管不了你了，你自生自滅去?！?br>軍法處陰暗的拘留室里，周明遠對著老舊的黑色手搖電話沉默了半分鐘。
電話那頭他父親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，像一頭發(fā)怒的老牛。
他腦海里閃過牢中尚未獲釋的同學(xué)，還有眾人低聲默念的那句**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須努力。
他咬了咬牙，說了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此刻他站在這座生養(yǎng)他的老宅門前，聞著空氣里燒灶王爺用的麥芽糖的甜膩味道，忽然覺得那個字說得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，可是落下來之后，卻重得砸出了一個坑。
“明遠！”
***率先奔了出來。
周**姓王，娘家是濟南的綢緞商，嫁到周家二十多年，生了兩子一女。她穿著墨綠色的綢面棉襖，頭上戴著抹額，腳下一雙弓鞋，跑起來小碎步急急地倒，像只受了驚的鵪鶉。
她一把抱住兒子，眼淚就下來了：“瘦了，瘦了，我的兒，你可吃苦了……”
周明遠僵硬地站著，一只手拍著母親的背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，看見廊下的燈籠光里站著一排人。
他父親周懷瑾穿著長袍馬褂，雙手背在身后，臉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間看不分明。他弟弟明誠和妹妹明秀站在父親身后，沖他使眼色，再往后，是幾房姨**、管家、賬房先生、丫鬟婆子，黑壓壓一片。
他沒有看見那個他要娶的女人。
這也在意料之中。按規(guī)矩，未過門的媳婦是不好在這個場合出現(xiàn)的，她應(yīng)該住在后院西廂的客房里，由***安排的婆子陪著等明天的婚禮。
明天，臘月二十四，南方小年，宜嫁娶。
“進去說話。”周懷瑾終于開了口，聲音不怒自威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長袍的下擺在風(fēng)里甩了一下，徑直往里走。
周明遠跟上去，經(jīng)過弟弟身邊時，明誠偷偷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，低聲說：“哥，新嫂子生得不錯，你莫要太愁?！?br>周明遠沒應(yīng)聲。
他其實不在乎她生得如何，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。
這件婚事是他祖父在世時定下的娃娃親，對方是他姑母的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