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說我長得像已故的純懿皇后。
可純懿皇后是蕭衍親手毒死的。那杯酒，是我端的。死前，她看了我一眼，說了一句話：「愿你來世，別再長這張臉?！?br>那時(shí)我不懂。
后來我也喝了一杯酒。一模一樣的鶴頂紅，一模一樣的白玉杯。端酒的人，也長了一張和某個(gè)人一模一樣的臉。
蕭衍站在階上，語氣很淡：「青蘿，你知道的，朕的皇后，從來只有她一個(gè)?！?br>第一章
我叫蘇青蘿。
死在承安四年，享年十九。
死因，是替身替得太像。
再睜眼時(shí)，我躺在宮墻下的雪地里，凍得渾身發(fā)抖。一個(gè)宮女推了我一把：「蘇家小姐，別睡了，太后還等著您去請安呢！」
宮里的雪，和記憶里一模一樣。
我看著自己的手，干干凈凈，沒有任何毒藥浸過的痕跡。這是入宮的第一天。我回來了。
三個(gè)月前，我還是江南一個(gè)小官的女兒。
我爹升遷入京，太后想給皇帝塞幾個(gè)新人，把我點(diǎn)進(jìn)了宮。
前世我跪在長街上，想逃。今世我提著裙擺，走得比誰都穩(wěn)。
進(jìn)了宮門，我看見了自己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我看見了我的畫像。
那畫掛在內(nèi)殿的屏風(fēng)后，畫上的女子眉目清雅，嘴角帶一點(diǎn)淡淡的弧度。她和純懿皇后一模一樣。而那張臉，也是我的。
太后身邊的嬤嬤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眼睛亮了。
「像，太像了?！顾f。
「嬤嬤說什么？」我裝傻。
她笑了笑，沒再答話。
當(dāng)晚，我就被送進(jìn)了甘露殿。
我跪在大殿中央，聽見珠簾后響起腳步聲。
一雙黑色的龍紋靴停在我面前。我抬起頭，看見一張年輕而冷硬的臉。
蕭衍。
大梁的皇帝陛下。
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。久到大殿里的蠟燭都矮了半寸。
然后他說：「你叫青蘿？」
「是?！?br>「起來?！顾穆曇舯鹊钔獾难┻€冷?！附裢砟銇硎虒嫛！?br>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，恭恭敬敬磕了一個(gè)頭?！缸裰肌！?br>心里想的是……蕭衍，上輩子你騙我當(dāng)了三年替身，最后毒死了我。
這一世，換我來騙你了。
第二章
承安元年的冬天，我成了宮里的青貴人。
滿宮上下都知道皇帝為何寵我。
因?yàn)槲疫@張臉。
麗貴妃第一個(gè)來找我的麻煩。她是太后的親侄女，入宮三年，寵冠六宮。上輩子我最怕她，因?yàn)樗齽觿邮种妇湍馨盐宜腿ダ鋵m。
但這一世不一樣了。
我記得每一件事。記得她私下和侍衛(wèi)私通的日子。記得她藏賬本的隔板。記得她怕什么。
她來甘露殿「探望」我，身后帶著六個(gè)宮女，排場大得像皇后。
「青貴人好福氣，」她端著茶盞笑，「可惜再好的福氣，也只是一張臉換來的。」
我也笑：「貴妃娘娘說的是。一張臉不值錢?！?br>「你知道就好?！?br>「可是貴妃娘娘，」我把茶盞放下，「有的臉，連一張都沒有?！?br>她的笑容僵了。
上輩子她是被廢的，罪名是「對先皇后不敬」。而告發(fā)她的人，是我。
那是蕭衍給我下的一道命令。
他說：「青蘿，你既然長著她的臉，就該替她做一些她來不及做的事?！?br>我當(dāng)時(shí)不懂。現(xiàn)在懂了。
他要我當(dāng)一把刀。
一把握在他手里、**后宮任何人的刀。
而我前世愚蠢，以為他是真的需要我。
他需要的從來不是我。他需要的，是一個(gè)不會反抗的替身。
麗貴妃走后，蕭衍來了。
他坐在榻邊，讓我給他按額頭。他的頭疼是**病，每次批完奏折都會發(fā)作。
上輩子我小心翼翼，按得手酸了都不敢停。這次我沒動。
「陛下哪里疼？」
「這里。」他點(diǎn)了點(diǎn)太陽穴。
我伸出手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：「放肆！」
「陛下，」我收回手，「臣妾的命不值錢，可這雙手還得留著吃飯。按得輕了沒用，按得重了陛下又要怪罪。不如不按?！?br>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「你和她不一樣。」他說。
「臣妾知道?！?br>「她很乖。」
「所以臣妾不乖。」
他忽然笑了。那是我上輩子從沒見過的笑，帶著一點(diǎn)意外，像石頭里鑿出了火星。
「朕知道了。」他起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下。「明日皇后忌日，你陪朕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