嶼抬眼看了看他，沒端酒杯，只是淡淡點了點頭：“客氣了?！?br>林浩也不尷尬，自顧自地笑了笑，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全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那句話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直直地扎進(jìn)了我的耳膜里。
“陳總，你老婆當(dāng)年為我打過胎，你不知道吧？”
整個包廂，瞬間死一般的安靜。
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聲音，杯盞碰撞的聲音，起哄的聲音，全都沒了。
二十多雙眼睛，齊刷刷地，從四面八方釘在了我身上。
有驚訝，有看熱鬧，有嘲諷，還有幸災(zāi)樂禍。
我腦子里 “嗡” 的一聲，一片空白，像被人拿悶棍狠狠砸在了后腦勺，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。
手里的紅酒杯沒拿穩(wěn)，哐當(dāng)一聲撞在桌子上，半杯紅酒全灑在了我身上。
酒紅色的液體，順著我白色的連衣裙往下流，在裙擺上暈開一**刺目的痕跡，像一灘洗不掉的血。
我渾身都在抖，嘴唇哆嗦著，想開口解釋。
不是的。
不是他說的那樣。
可嘴張了半天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死了，連呼吸都疼。
臉燙得厲害，像被人狠狠扇了十幾個耳光，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朵根，連脖子都紅透了。
我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，更不敢看身邊的陳嶼。
我維持了三年的，干干凈凈的乖乖女人設(shè)，我賴以生存的，完美的婚姻假面，就在這一刻，被林浩一句話，撕得粉碎，連塊遮羞布都沒給我剩下。
林浩看著我的樣子，笑得更得意了。
他又往前湊了湊，看著陳嶼，語氣里的炫耀都快溢出來了。
“當(dāng)年她追了我整整一年，為了我哭了好多次，要不是我家里不同意，覺得她家境配不上，這結(jié)婚的事，哪輪得到你陳總?。俊?br>這話一出，周圍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。
有人假裝低頭玩手機(jī)，屏幕都沒亮；有人端著酒杯，眼神卻一直往我們這邊瞟；還有人交頭接耳，嘴里說著什么，不用聽我也知道，全是關(guān)于我的閑話。
我活了二十八年，從來沒有這么難堪過。
像被人扒光了衣服，扔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，任人指指點點，品頭論足。
眼淚終于忍不住了，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我死死咬著嘴唇，不讓它掉下來。
掉下來就輸了。
可我已經(jīng)輸?shù)靡粩⊥康亓恕?br>就在這個時候，陳嶼動了。
他沒看我，也沒沖林浩發(fā)火，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濕巾，不緊不慢地，擦了擦剛才剝蝦沾了油的手指，一根一根，擦得干干凈凈。
然后，他放下濕巾，抬眼看了看林浩，嘴角扯出個淡淡的笑。
那笑很淡，沒什么溫度，卻讓剛才還得意洋洋的林浩，瞬間收了聲，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陳嶼沒接林浩的話，也沒跟他吵，甚至沒提半個字關(guān)于打胎的事。
他只是側(cè)過身，伸手?jǐn)堊×宋业募绨?，手掌很穩(wěn)，力度剛好，把我往他懷里帶了帶，擋住了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。
他低頭，湊到我耳邊，聲音很輕，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別怕，我們先走?！?br>我愣了一下，抬頭看他。
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，既沒有生氣，也沒有厭惡，更沒有我預(yù)想中的質(zhì)問和暴怒。
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。
然后，他抬眼看向林浩，語氣依舊淡淡的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“我**的事，我回家自然會聽她親口跟我說。就不勞林先生，在這么多人面前，替我**操心了。”
說完，他沒再看林浩一眼，攬著我，轉(zhuǎn)身就往包廂門口走。
我像個提線木偶似的，被他攬著，腳步虛浮地跟著他走。
身后的包廂里，又炸開了鍋，喧鬧聲、議論聲，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。
可我不敢回頭。
也沒臉回頭。
坐進(jìn)車?yán)?，車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。
車廂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空調(diào)出風(fēng)口，吹出來一點點冷風(fēng)，掃在我臉上，涼得我打了個寒顫。
我坐在副駕駛，低著頭，死死攥著裙擺上那片紅酒漬。
酒漬已經(jīng)半干了，硬硬的，硌得手心發(fā)疼。
我腦子里亂成一團(tuán)麻，翻來覆去都是林浩那句話，還有全桌人看我的眼神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我的謊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