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不吵不鬧，不問不追究。我寧愿他摔個盤子，吼幾句，問我到底去哪兒了，和誰在一起?？伤?，他就這么溫溫吞吞的，像團棉花，你一拳打過去，什么回響都沒有。
“你就不問問我和哪個客戶吃的？”我語氣有點沖。
陳默關上冰箱門，轉過身看我。他眼睛很黑，沉沉的，像夜里沒風的湖。
“你想說嗎？”他問。
我噎住了。
空氣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凝固。電視里購物主持人還在聲嘶力竭地推銷拖把，說能拖得锃光瓦亮，一塵不染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陳默先移開視線：“累了吧？洗澡水我放好了，你泡個澡解解乏。”
他又要走開，我伸手拉住他手腕。
他手腕很細，骨頭硌著我的手心。我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好像又瘦了。
“陳默。”我聲音低下來，“我……”
我想說點什么，可話堵在喉嚨里。說我今天其實沒去見客戶？說我見了沈確？說我撒謊了，我根本沒忘紀念日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想來？
我說不出口。
最后我只是松開手，說：“你去睡吧，我自己來?！?br>他點點頭，轉身往臥室走。走到門口時停了下，背對著我說：“對了，爸下午打電話，說這周末想讓我們回去吃飯。他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?！?br>“這周末我有庭審。”
“哦?！彼曇艉茌p，“那我跟爸說?！?br>臥室門輕輕關上了。
我站在客廳中央，看著那盞他特意換的暖**吊燈，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茶幾上還有一根燒了一半的蠟燭，我伸手碰了碰，蠟油已經(jīng)硬了，像結了痂的傷口。
浴室里水汽氤氳，浴缸的水果然放好了，溫度剛好，水面上飄著幾片干玫瑰花瓣——我好久前一時興起買的，用了一次就嫌麻煩，他竟然還記得。
我沉進水里，熱水包裹住身體的那一刻，突然覺得累極了，累得骨頭縫都在發(fā)酸。
手機在洗手臺上震了下，屏幕亮起來。
是沈確的消息：“到家了嗎？今天謝謝你。”
我沒回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臺面上。
水里，我慢慢蜷起身體，抱住膝蓋。浴室的鏡子蒙了層水霧，看不清臉。這樣挺好，看不清，就不用看自己眼睛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。
泡了二十分鐘，水有點涼了。我起身擦干，裹著浴袍出去。
客廳燈已經(jīng)關了，只有臥室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。我推開門，陳默背對著我側躺著，呼吸均勻，像是睡著了。
我輕手輕腳躺到另一邊，中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。
關了臺燈，黑暗一下子涌過來。我睜著眼看天花板，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發(fā)酸。
旁邊傳來很輕的聲音：“晚晴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下周我出差，三天?！?br>“去哪兒？”
“廣州，一個行業(yè)會議?！?br>“哦?！蔽翌D了頓，“要我?guī)湍闶帐靶欣顔?？?br>“不用，我自己來?！?br>對話又斷了。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我在黑暗里聽著他的呼吸聲，一下，一下，平穩(wěn)綿長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就在我真的快睡著時，聽見他極輕地說：
“晚安，晚晴。”
我沒應。
因為我知道他沒睡著。結婚三年，我能聽出他真睡和假睡時的呼吸聲。他現(xiàn)在就是假睡，呼吸刻意放得又平又緩，可尾音會微微發(fā)顫。
他在等我說什么。
可我最終什么也沒說，翻了個身，背對著他閉上了眼。
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，由遠及近，又由近及遠，像這座城市永不止息的脈搏。我就在這規(guī)律的聲音里，慢慢沉進一個混亂的夢。
夢里我在法庭上辯護，對方律師是陳默。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，站在原告席，眼睛紅紅地看著我，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他說：“晚晴，你看看這個?！?br>我走過去，接過來，發(fā)現(xiàn)是張結婚證。
我抬起頭想說話，可一張嘴，吐出來的全是玫瑰花瓣。鮮紅的，一片一片，飄滿了整個法庭。
第二
凌晨三點，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。
不是電話，是連續(xù)不斷的消息提示音，嗡嗡嗡的，像只惱人的**。*****睜開眼，陳默背對著我，呼吸很輕，他睡覺一直這樣安靜。
我摸過手機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(fā)疼。
沈確發(fā)來的消息，十幾條。
“晚晴，睡了嗎？”
“那個并購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