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說，我是個沒有心的怪物。
丈夫的父親死了五十二刀，我卻在法庭上為兇手辯護。
沒錯，兇手是我的白月光學(xué)長，我的初戀，我心口的朱砂痣。
丈夫紅著眼問我：“你愛我嗎？”
我說：“簽諒解書，拿錢，別鬧?！?br>他笑了，笑得我脊背發(fā)涼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收集了一年的證據(jù)，等我親手把自己送上絕路。
學(xué)長**執(zhí)行那天，我跳下了大樓。
下墜時，我終于想起結(jié)婚那**說的話——
“晚晴，你若負(fù)我，我讓你用一輩子來還?！?br>他做到了。
第一
手機在包里震動第三回的時候，我才瞥了眼屏幕。
晚上七點四十三分。
陳默發(fā)來的第五條消息：“晚晴，到哪兒了？菜要涼了?！?br>我按熄屏幕，朝對面笑了笑：“律所那邊催個文件，真煩人。”
沈確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，銀質(zhì)餐刀劃過瓷盤的聲音很輕。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那塊我很多年前送他的表——早就過時了，他竟然還戴著。
“你要是忙就先走?！彼ь^看我，眼角有細(xì)細(xì)的笑紋，“別耽誤你正事。”
“不急?！蔽彝罂苛丝浚蛷d的沙發(fā)椅軟得能陷進去，“三周年紀(jì)念日而已，每年都有?！?br>這話說出來，我自己都愣了下。
窗外的霓虹燈一串串亮起來，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的臉。三十二歲，鼎盛律師事務(wù)所最年輕的合伙人，手里過的案子標(biāo)的上億。同事背地里叫我“林必勝”，因為我接的官司從來沒輸過。
可我現(xiàn)在坐在這兒，對著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的短信撒謊。
“你先生脾氣真好?！鄙虼_抿了口紅酒，“等這么久也沒催。”
“他習(xí)慣了?！?br>我說這話時，心里某個角落輕輕扯了下。陳默確實習(xí)慣了，習(xí)慣我半夜加班回家，習(xí)慣我臨時取消度假，習(xí)慣我把“客戶”永遠(yuǎn)排在“家庭”前面。去年**心臟病住院，我在外地**，他一個人守了三天三夜，電話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最后卻說：“你忙你的，這邊有我?！?br>我那時候在干嘛？
哦，在幫沈確的公司看并購合同。他剛回國創(chuàng)業(yè)，事事都要人把著關(guān)。
“學(xué)長?！蔽肄D(zhuǎn)著酒杯，“你那個融資案，下周二的談判我陪你去。對方律師我熟，擅長玩文字游戲?！?br>沈確的眼睛亮了下，那是種我很久沒在陳默眼里看到的光——依賴的，帶著點感激的。他總說，晚晴，沒你我可怎么辦。
這話陳默也說過，在更早的時候。后來就不說了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電話。
我看了眼來電顯示，沒接。直到鈴聲自己斷了，沈確才輕聲問：“不接沒事？”
“能有什么大事?！蔽野咽謾C翻過去扣在桌上，“八成是問我到哪兒了，或者問我牛排要幾成熟。他總記不住我愛吃全熟的，老覺得帶血絲的才嫩。”
其實陳默記得。
結(jié)婚第一年紀(jì)念日，他在家煎牛排，煎老了，自己對著盤子生了半天悶氣。我說沒事，能吃就行。他眼睛紅紅的，說下次一定做好。第二年，他真做成了外焦里嫩的全熟牛排，可我在陪客戶應(yīng)酬，凌晨兩點才回家，牛排早就涼透了，硬得像塊石頭。
他坐在餐桌前睡著了，手邊還擺著沒點的蠟燭。
我沒叫醒他，自己把牛排倒進垃圾桶，回房睡了。
“他對你好嗎？”沈確突然問。
這問題真稀奇。我笑起來：“好啊，怎么不好。工資卡上交，家務(wù)全包，我說東他不往西。我媽都說，我這種脾氣能找到陳默，是祖上積德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沈確看著我，“你對他好嗎？”
餐廳里的鋼琴聲剛好停了，那幾秒鐘安靜得讓人心慌。我低頭切盤子里的蘆筍，切得太碎，叉子都叉不起來。
“法律上，我是他妻子?！蔽野阉樘J筍撥到一邊，“經(jīng)濟上，我是家里主要收入來源。情感上……”
我沒說下去。
情感上，我像個精明的會計師，每一筆付出都要算回報率。陳默給我煮醒酒湯，我在想明天**的辯詞。陳默給我揉酸痛的肩頸，我在想沈確公司的股權(quán)架構(gòu)。陳默說“晚晴，我們要個孩子吧”，我說“等明年，等明年我當(dāng)上高級合伙人”。
明年復(fù)明年。
“不說這個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