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蘇小雨。

上輩子大概是在醫(yī)學(xué)院里卷得太狠，老天爺看不過去，一腳把我踹進了這個武俠世界，還附贈了一個人人可欺的小神醫(yī)身份。

此刻，我正蹲在后山的小溪邊，面對著小山一樣的夜壺。

正在思考著一個深刻的哲學(xué)問題：為什么穿越的主角要么是天才廢物，要么是落魄貴族，而到我這兒，就成了專業(yè)洗夜壺的？

哦，原因我知道。

三天前，我剛醒來沒多久，就因為多嘴，差點斷了師門的財路。

事情是這樣的。

回春堂的王師兄，正對著一個不小心切到手的新弟子，唾沫橫飛地推銷他的“獨門金瘡藥”——其實就是香灰摻鍋底灰，賣三兩銀子一瓶。

“師弟！

你這傷口，兇險萬分！

若非我這祖?zhèn)髅胤?，只怕要潰爛流膿，傷及筋骨?。　?br>
王師兄表情沉痛，仿佛對方己經(jīng)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(guān)。

我那屬于醫(yī)學(xué)博士的職業(yè)病當(dāng)場就犯了，沒忍住。

插了句嘴：“王師兄，香灰主要成分是碳化物和未完全燃燒的雜質(zhì)，不僅沒有殺菌作用，還可能攜帶大量病原微生物，首接用于開放性傷口，會極大增加破傷風(fēng)和氣性壞疽的風(fēng)險……”空氣瞬間安靜。

王師兄的臉從紅到白，再從白到青，最后黑得跟他手里的鍋底灰一個色號。

“蘇！

??！

雨！”

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擠出我的名字，“你一個刷藥罐的小丫頭，懂什么醫(yī)術(shù)？

敢在這里妖言惑眾！

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清閑了！

從今天起，全師門上下的夜壺，都歸你刷！

刷不完，就別吃飯了！”

于是乎，我就成了回春堂的“首席夜壺保潔專員”。

你說我后悔嗎？

有點。

但讓我眼睜睜看著***害人，我這受過多年唯物**科學(xué)教育的心臟，它受不了這委屈。

“唉，穿越不改命，科學(xué)救不了中國人……啊呸，是救不了武俠人?！?br>
我一邊機械地刷著夜壺，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，“這個世界太奇葩了，大俠打架前要先背三頁《內(nèi)功心法》熱身，高手受了內(nèi)傷，治療方案統(tǒng)一是‘多喝熱水，心誠則靈’。

這要擱我們那兒，醫(yī)患**能打到宇宙盡頭。”

刷著刷著，我目光落在夜壺內(nèi)壁一些灰白色的結(jié)晶上。

“嗯？

硝石？”

我湊近看了看。

好家伙，這可是好東西，制冰、做**都能用得上。

看來這洗夜壺，也不全是壞事，至少發(fā)現(xiàn)了點戰(zhàn)略儲備物資。

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下一點，藏進懷里。

“小雨！

磨蹭什么呢！

天黑前刷不完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

胖管事的吼聲隔著老遠傳來。

我翻了個白眼，決定加快點速度。

倒不是怕他，主要是餓。

回春堂的飯菜，味道跟這些夜壺的內(nèi)容物有異曲同工之妙，但好歹能填肚子。

天色陰沉下來，山雨欲來風(fēng)滿樓。

我剛把最后一個夜壺碼放整齊，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。

我暗罵一聲，抱頭就往不遠處那個廢棄的獵人小屋跑。

那是我這幾天發(fā)現(xiàn)的“避難所”，雖然破，但至少能擋雨。

雨越下越大，路過山崖下的亂葬崗時，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
這地方是回春堂處理“醫(yī)療垃圾”（治死了的病人）的專用場地，平時陰森得很。

然而，今天似乎有點不同。

雨幕中，亂葬崗邊緣，好像趴著個人影……而且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血腥味，連大雨都沖刷不掉。

醫(yī)生的本能讓我腳步一頓。

救死扶傷的天職和“少管閑事”的保命法則在腦子里激烈搏斗。

三秒后，本能戰(zhàn)勝了法則。

“算了，看一眼，就一眼。

萬一還沒死透呢？”

我貓著腰，警惕地湊過去。

那是個穿著黑衣的男人，渾身濕透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
雨水混著血水從他身下蔓延開來，顏色淡紅，說明出血量驚人。

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，能看見下面翻卷的皮肉，傷口深可見骨。

我蹲下身，伸出兩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頸動脈。

指尖傳來極其微弱，但確實存在的搏動。

“嘶……生命體征微弱，多發(fā)銳器傷，失血性休克，伴有嚴重感染征象。”

我快速做出初步判斷，“這都能吊著一口氣，這世界的‘內(nèi)力’還真是個醫(yī)學(xué)奇跡……”我的目光掃過他緊握的右手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指縫里似乎露出了一塊黑色的鐵牌。

我壯著膽子，輕輕掰開他的手指。

令牌入手冰涼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，周圍環(huán)繞著幽暗的火焰。

幽冥鬼首令？
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這幾天刷夜壺時，沒少聽那些雜役師兄湊在一起，既恐懼又興奮地八卦江湖事。

說得最多的，就是那個手持幽冥鬼首令，**如麻，能令小兒止啼的魔道至尊——墨野。

我手一抖，令牌差點掉進泥水里。

救？

還是不救？

救他，等于在身邊放了個隨時可能爆炸的**，還是殺傷力未知的那種。

一旦他恢復(fù)過來，想起我這小蝦米看過他狼狽的樣子，**滅口簡首是標準流程。

不救？

眼睜睜看著一個還有心跳的“病例”死在自己面前？

我蘇小雨讀了這么多年醫(yī)書，救了那么多人，職業(yè)道德這一關(guān)過不去啊！

更何況……一個極其大膽（或者說作死）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
在這個舉目無親、誰都敢踩我一腳的鬼地方，如果我……撿個戰(zhàn)力天花板當(dāng)靠山呢？

高風(fēng)險，高回報。

這簡首是為我這種卷王量身定制的風(fēng)險投資！

雨更大了，砸得人生疼。

地上的“**”氣息越來越弱。

我一咬牙，一跺腳。

“干了！

撐死膽大的，**膽小的！

魔尊大佬，碰上我算你運氣好，我可是有執(zhí)業(yè)*****的！”

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連拖帶拽，把這個血淋淋的“**煩”兼“潛力股”，艱難地挪向那個破敗的獵人小屋。

把他拖進勉強能擋雨的小屋，累得我?guī)缀跆撁摗?br>
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，我拍了拍臉頰，讓自己清醒過來。

“好了，蘇醫(yī)生，門診時間到。

現(xiàn)在，讓我們來評估一下這位VIP患者的狀況?！?br>
我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動手去解他那身早己被血浸透、緊緊黏在傷口上的黑衣。

然而，就在我的指尖剛觸碰到他衣襟的瞬間，一只冰冷的大手，如同鐵鉗般，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！

力道之大，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！

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，猝然抬頭，對上了一雙驟然睜開的眼睛。

那雙眼眸，深邃如同寒潭，里面沒有一絲瀕死的渾濁，只有凜冽的殺意和極致的警惕。

他……他竟然醒了？！

一個冰冷沙啞，仿佛帶著血腥氣的聲音，在我耳邊響起：“……你是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