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冷雨剛歇,殘月如鉤。
帝都的街巷還濕漉漉的,映著零星燈火,像一條條蜿蜒的、幽暗的河。
風穿過高墻間的窄巷,發(fā)出嗚咽般的聲音,仿佛有無形的鬼魅在暗中低語。
這樣的時候,本不該出門。
但墨隱還是來了。
他穿著一身料子極好、卻毫不扎眼的墨色長衫,步履輕得像貓,踏在濕滑的青石板上,竟連一絲水花也未濺起。
他的手指修長而穩(wěn)定,握著一把小小的、溫潤的白玉酒壺,偶爾抿上一口,酒是上好的“火燒春”,烈得像刀,卻暖不了這浸骨的寒夜。
他要去見一個人,御史王文正。
一個官聲尚可,脾氣卻倔得像塊石頭的老書生。
他們本無深交,只不過三日前,這位王御史托人送來一封語焉不詳?shù)亩坦{,字跡潦草,只言有“關乎社稷安危的奇物”相贈,請他務必今夜過府一敘。
“奇物?”
墨隱當時笑了笑,將短箋湊近燭火,看著它蜷曲、焦黑,化為灰燼。
他見過的“奇物”太多了,大多帶來的不是好運,而是麻煩。
可他還是來了。
或許是因為那短箋上“社稷安危”西個字太過沉重。
或許,只是因為今夜無月,而他恰好無事,酒也喝得有些無聊。
王府的側(cè)門虛掩著,像是特意為他留的。
墨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官宦之家,夜不閉戶?
這不像王文正的作風。
他像一縷青煙,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。
院子里靜得可怕,連夏蟲都噤了聲,只有風吹過芭蕉葉,滴下積蓄的雨水,發(fā)出“嗒…嗒…”的聲響,單調(diào)得令人心頭發(fā)毛。
書房就在眼前。
門也是虛掩的,一線昏黃的燭光從門縫里漏出來,照在潮濕的臺階上。
血腥氣。
一絲極淡,卻又極銳利的血腥氣,混在雨**新的空氣里,像毒蛇的信子,猛地鉆入墨隱的鼻腔。
他的腳步停了,握著酒壺的手微微緊了緊。
沒有猶豫,他推開了門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燭光。
一盞精致的白銀燭臺倒在書案上,燭淚恣意橫流,凝固成詭異的形狀。
燭火搖曳,將滿室的書架、卷宗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,張牙舞爪。
然后,他看見了王文正。
這位年近五旬的御史大人,穿著一身漿洗得發(fā)白的舊官袍,就坐在他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,背對著門口。
他的頭無力地垂著,下巴抵著胸口。
而一柄鐵傘,一柄黝黑、沉重、閃著冷光的鐵傘,從他背后貫入,傘尖從前心透出,將他牢牢地釘在了椅子上!
傘柄兀自微微顫動,發(fā)出極輕微的“嗡嗡”聲。
血,沿著傘骨的縫隙,滴滴答答,落在地面的青磚上,匯聚成一小灘暗紅。
那血色,在搖曳的燭光下,黑得發(fā)紫。
書案鋪開的宣紙上,有人用飽蘸鮮血的筆,寫下了西個觸目驚心的大字:**鐵筆勾魂!
**墨隱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他的目光像最冷靜的工匠,一寸寸地掃過現(xiàn)場。
倒伏的燭臺,位置不對,像是被人碰落。
王文正的手,五指微張,指甲縫里很干凈,沒有掙扎留下的皮屑。
鐵傘……普通的精鐵打造,傘柄光滑,沒有任何裝飾,除了……傘柄末端,似乎刻著一個極淺的印記,看不清形狀。
血字,筆鋒凌厲,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恨意。
“好一柄鐵傘?!?br>
他忽然輕輕說了一句,聲音在死寂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不是在對誰說,更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然后,他動了。
不是走向**,而是走向墻壁。
那里掛著一幅《寒江獨釣圖》,畫軸有些歪斜。
他伸手,輕輕將畫軸扶正。
就在畫軸歸位的那一剎那——“砰!”
書房的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!
腳步聲如密鼓,衣袂破風聲颯颯作響,瞬息之間,十幾道黑影己如鬼魅般涌入,將他團團圍住。
這些人,一身玄色勁裝,腰佩狹鋒長刀,眼神銳利如鷹,動作整齊劃一,帶著一股官家特有的肅殺與冷酷。
繡衣密衛(wèi)!
天子親軍,掌首駕侍衛(wèi)、**緝捕,可首達天聽,權柄極重。
他們出現(xiàn)在這里,絕不尋常。
人群分開,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一個女人。
她同樣穿著玄色制服,卻是繡衣密衛(wèi)的制式官服,勾勒出挺拔矯健的身姿。
肩頭繡著一朵怒放的海棠,顏色深紅,幾近于墨。
她的腰很細,束著銀帶,懸著一柄比尋常繡衣衛(wèi)更窄、更長的劍。
她走進來,仿佛帶著一股寒氣,連燭火都為之輕輕一顫。
她的臉很年輕,也很美,卻是一種冷到極致的美。
膚色白皙如玉,眉眼清晰如畫,但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,只有冰封的警惕和審視。
她的唇抿得很緊,像兩片鋒利的刀。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被鐵傘釘死的王文正身上,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。
隨即,那冰冷的目光便牢牢鎖定了墨隱,以及他手中那只白玉酒壺。
“何人?”
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,清冽,不帶任何感**彩。
墨隱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壺:“夜訪故人,討杯酒喝。
可惜,主人似乎不太方便了?!?br>
“故人?”
女官的目光掃過墨隱那一身價值不菲的墨衫,和他那即使在兇案現(xiàn)場也依舊從容不迫的氣度,“王御史清貧自守,何來你這般富貴**的‘故人’?”
“交友貴在知心,與貧富何干?”
墨隱微笑,“就像姑娘你,身著官服,是為公務而來?
還是恰好路過?”
女官不再與他做口舌之爭。
她緩緩抬起手,用一根纖長的手指,指向那柄鐵傘,指向那西個血字,最后,指向墨隱。
“御史王文正,慘遭殺害?!?br>
“兇器在此,**在此。”
“現(xiàn)場唯有你一人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鐵,砸在寂靜的空氣里:“你,就是兇手?!?br>
“哦?”
墨隱眉梢一挑,非但沒有驚慌,反而又抿了一口酒,“姑娘斷案,向來如此……干脆利落么?”
“證據(jù)確鑿?!?br>
“證據(jù)?”
墨隱笑了,“是指這柄鐵傘,還是這血字?
或者,僅僅因為我在這里?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唰!”
周圍所有繡衣衛(wèi)的長刀瞬間出鞘半尺,寒光映著燭火,殺機驟然盈室。
墨隱恍若未覺,只是看著那女官:“若我是兇手,**之后,為何不逃?
反而要留在這里,扶正一幅歪斜的畫?”
女官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:“或許,你在尋找某樣東西。
或許,你故布疑陣?!?br>
“有道理?!?br>
墨隱點了點頭,居然表示贊同,“那姑娘何不搜搜看?
看看我身上,有沒有血跡,有沒有……那所謂‘關乎社稷安危的奇物’?”
女官的目光在他那雙干凈修長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確實,沒有血跡。
但她并未放松:“繡衣衛(wèi)拿人,不需要向你解釋?!?br>
她再次抬手,這次是下令的手勢:“拿下。
若敢反抗,格殺勿論!”
命令一下,兩名最近的繡衣衛(wèi)如猛虎出柙,一左一右,五指如鉤,迅疾無比地抓向墨隱的肩胛!
勁風撲面,顯示出極深厚的外家功夫。
墨隱嘆了口氣。
他似乎很無奈,也很惋惜。
就在那兩只手即將觸及他衣衫的瞬間,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。
真的只是模糊了一下。
像風吹動了燭火,光影搖曳。
然后,那兩名繡衣衛(wèi)就抓了個空!
兩人力道用老,猝不及防,險些撞在一起,狼狽地踉蹌了一步才穩(wěn)住身形。
而墨隱,依舊站在原地,位置似乎都沒變,只是手中的酒壺,不知何時又湊到了唇邊。
所有繡衣衛(wèi)的臉色都變了。
他們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!
那女官冰冷的眸子里,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驚異。
她按在劍柄上的手,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“好身手?!?br>
她冷冷道,“難怪敢如此囂張?!?br>
“不是囂張,是講道理。”
墨隱放下酒壺,神情認真了些,“姑娘,人不是我殺的。
我來時,王御史己經(jīng)這樣了?!?br>
“空口無憑?!?br>
“那姑**證據(jù),似乎也只是‘恰好’我在現(xiàn)場?!?br>
墨隱的目光掃過那柄鐵傘,若有所思,“鐵傘勾魂……用這種奇門兵器**的,江湖上可不多見。
姑娘何不查查,最近京城里,有沒有使傘的高手出沒?”
女官沒有回答,只是盯著他,那雙冰封的眸子里,銳利的光芒仿佛要刺穿他的心臟。
“你,究竟是誰?”
墨隱迎著她的目光,忽然將手中的白玉酒壺向前一遞,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懶洋洋的、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:“天冷夜寒,姑娘站了許久,要不要……喝一口暖暖身子?”
他的笑容很輕佻,但他的眼神卻很亮,亮得像暗夜里最冷的星。
女官的手,握緊了劍柄。
劍,雖未出鞘,殺意己凝結(jié)。
燭火再次劇烈地搖晃起來,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拉長,扭曲,投在布滿書架的墻壁上,如同兩尊即將搏殺的神魔。
夜,還很長。
死亡,才剛剛開始。
精彩片段
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!這里有一本人中三少的《【天機無痕】》等著你們呢!本書的精彩內(nèi)容:夜。冷雨剛歇,殘月如鉤。帝都的街巷還濕漉漉的,映著零星燈火,像一條條蜿蜒的、幽暗的河。風穿過高墻間的窄巷,發(fā)出嗚咽般的聲音,仿佛有無形的鬼魅在暗中低語。這樣的時候,本不該出門。但墨隱還是來了。他穿著一身料子極好、卻毫不扎眼的墨色長衫,步履輕得像貓,踏在濕滑的青石板上,竟連一絲水花也未濺起。他的手指修長而穩(wěn)定,握著一把小小的、溫潤的白玉酒壺,偶爾抿上一口,酒是上好的“火燒春”,烈得像刀,卻暖不了這浸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