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秒鐘，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這個問題。最后他用一種極低的聲音說了四個字：“臨江首富。”
宋小美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林阿福?！敝心昴腥苏f，“臨江市首富。錢氏集團最大的個人股東?！?br>宋小美的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。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(zhuǎn)——臨江首富？那個傳說中的臨江首富不是錢廣生老爺子嗎？什么時候變成了一個穿褲衩拖鞋的……
中年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補了一句：“錢廣生是我爸?，F(xiàn)在錢氏集團的決策權，一大半在這個人手里。我爸說了，林阿福點頭的項目，閉著眼睛投?！?br>宋小美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。
她忽然想起一個流傳在臨江地產(chǎn)圈的傳說——說錢廣生老爺子退休前最后做的一個決定，不是把公司交給兒子，而是交給了一個外人。一個據(jù)說腦子不太好使的年輕人。所有人都說錢廣生瘋了，但老爺子只說了一句話：“你們這些聰明人加起來，不如一個傻子看得透?！?br>宋小美當時以為那只是段子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有些發(fā)干：“就是那個……傳說中的……傻子？”
中年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盯著宋小美，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，語氣冷得能結冰：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宋小美嚇得后退了半步，連連擺手：“對不起對不起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——”
中年男人的表情緩和了一些，但聲音依然很沉：“福哥說了，罵他傻子可以。罵他傻子的，都是好人?！?br>宋小美徹底蒙了。
這是什么邏輯？
中年男人沒有再解釋。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售樓處大門的方向，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深遠。過了幾秒鐘，他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對宋小美說了一句：“你要是見過他怎么對別人的，你就知道，這世上有些人，不是因為聰明才讓人服氣的。”
這句話在宋小美的腦子里轉(zhuǎn)了好幾圈，她沒完全聽懂，但她記住了。
她決定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說任何人是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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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二章 南門巷的傻福
二十年前。
臨江市南門巷。
那是一條藏在老城區(qū)腹地的巷子，窄得連一輛面包車都開不進去。巷子兩邊的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紅磚樓，墻皮剝落得像長了牛皮癬，**的紅磚被幾十年的雨水浸成了暗褐色。一樓的人家?guī)缀醵荚陂T口搭了違章建筑，有的做小賣部，有的做早餐攤，有的干脆把灶臺支到了路邊。
電線像蜘蛛網(wǎng)一樣在頭頂上縱橫交錯，晾衣繩上掛滿了床單、**、小孩的尿布?？諝饫镉肋h混合著炒菜的油煙味、陰溝里的餿臭味，還有不知哪家飄出來的六神花露水味兒。
林阿福就出生在這條巷子里。
他七歲那年，整條巷子都知道他是個傻子。
其實他也不算真傻。用后來臨江市人民醫(yī)院神經(jīng)內(nèi)科主任的話來說，這叫“認知加工速度遲緩”——簡單講，就是腦子轉(zhuǎn)得慢。別人笑完了，他才開始笑；別人哭了，他還在笑。老師問他“2加3等于幾”，他盯著黑板上的粉筆字看了半分鐘，嘴唇無聲地翕動著，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確認答案，然后說“等于5”。但因為想得太久，老師已經(jīng)去問下一個同學了。
**李秀蘭不認這個理。她跟菜市場賣豬肉的張屠戶吵過，跟居委會的王主任吵過，跟學校的校長也吵過。每次吵完，她都會把林阿福拉到面前，蹲下來，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大福，你記住。你不比別人差。聽見沒有？”
林阿福每次都點頭。
但他始終沒搞明白一件事——既然自己不比別人差，那為什么巷子里的孩子都不跟他玩？
不是欺負他，是不跟他玩。那種感覺比欺負更難受。欺負至少說明人家注意到你了，不跟你玩，說明你在他們眼**本就不存在。
林阿福七歲的暑假，一個人坐在巷口的石墩上，看螞蟻搬家。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，看得入了迷。螞蟻們排成一條黑色的細線，從石墩的裂縫里鉆出來，沿著墻根蜿蜒前進，最后消失在一棵老槐樹的樹洞里。他發(fā)現(xiàn)有一只螞蟻掉了隊，在隊伍的邊緣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，找不到方向。林阿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