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歲那年，我干了件大事——把我哥的雀兒寫沒了。
就因?yàn)槲覔炝税氡酒苾宰?，寫啥?yīng)啥。
頭回試水，寫了個“想吃桂花糕”，我爹真從鎮(zhèn)上捎回來一包。
第二回寫“別下雨”，老天爺臉都憋成了茄子色兒，愣是一整天沒敢“尿”。
我覺著好玩，就寫了個大的：“想要個姐姐?！?br>次日清早，我哥從茅房沖出來，眼神空洞又釋然：
“妹，我想開了?！?br>1
我七歲那年，在村后頭那條干溝里撿到半本破冊子。
封皮上寫著三個字，我那時候還不大認(rèn)得全，后來才知道是“靈應(yīng)錄”。
紙頁發(fā)黃，像是被水泡過又曬干的。
前半本被人撕掉了，只剩后半本，薄薄一沓，開頭幾頁還缺了角。
我拿回家墊桌腿，后來覺得可惜，就留著自己畫烏龜。
一開始我沒發(fā)現(xiàn)這冊子有啥特別的。
頭一回試，是實(shí)在饞瘋了，提筆寫了句：“想吃桂花糕。”
前幾天隔壁阿秀她爹從鎮(zhèn)上回來，拎了一包，那香味飄了半條街，我饞得做夢都在啃墻。
寫完之后我也沒當(dāng)回事，該喂雞喂雞，該挨罵挨罵。
結(jié)果傍晚，我爹居然從鎮(zhèn)上回來了，手里還拎著個油包包。
拆開一看——
桂花糕！
我爹這輩子，連粒糖渣子都沒給我買過。
我問他哪來的，他一臉別扭：“路上碰著個老熟人，硬塞給我的，不要白不要?！?br>我半信半疑，糕倒是一口沒剩全炫了。
第二回試，是寫“明天別下雨”。
那陣子連著下了三天雨，院里全是泥，我出不了門，悶得慌。
寫完第二天一早推開門，天上一個大太陽，曬得地皮都裂了。
隔壁阿秀她娘還念叨：“怪了，看天色明明該下的?！?br>我心里頭有數(shù)了。
這本破冊子，寫啥應(yīng)啥。
那天下午，我看見阿秀她姐給她扎辮子。
扎了兩個小揪揪，還系了**繩。
阿秀嫌疼，她姐就罵她：“別動！扎歪了看你嫁不嫁得出去！”
我在墻根底下看了半天，心里頭酸溜溜的。
我也想有個姐**我啊。
晚上趴在炕上，就著油燈，我在冊子上寫了五個字：“想要個姐姐?！?br>寫完吹燈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陣嚎哭吵醒的。
我二哥趴在我們大哥房門口，耳朵貼著門縫，笑得直抽抽。
我**眼睛過去：“咋了？”
二哥沖我擺手，小聲說：“大哥哭呢。”
里頭確實(shí)在哭。
我大哥十三歲的人了，哭得跟殺豬似的。
我問二哥咋了，二哥把我拉到一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大哥變太監(jiān)了?！?br>我愣了。
然后我突然想起昨晚寫的那四個字——“想要個姐姐”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慌得一批，臉上還不敢露餡。
二哥還在那嘎嘎樂，我在心里瘋狂天人**：
要不要告訴他，這事搞不好是我作的妖？
正想著，大哥在里頭嚎了一嗓子：“我不活了——！”
我爹在正屋一拍桌子：“你又鬧什么！”
大哥不吭聲了，但哭得更兇了。
我悄悄回了自己屋，翻開那本冊子。
“想要個姐姐”四個字還在，墨跡干透了。
底下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小字，筆跡跟我的不一樣，像是什么東西自個兒長出來的：
——“長兄為姊，余者順延。”
我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半天。
順延的意思我知道。
那意思是大哥變成大姐，二哥變成大哥，我變成二妹……
我想象一個穿粉裙、梳發(fā)髻、身材依舊魁梧的……姐姐。
穿女裝的暴躁金剛，能當(dāng)場把村里小孩都嚇哭。
這哪是姐姐？這是行走的笑點(diǎn)殺器！
合著這破冊子，是這么給我湊姐姐的？！
而且我說的是“想要個姐姐”，又沒說要把誰換了。
是這冊子自己亂改的。
外頭大哥又嚎了一聲：“我要當(dāng)和尚！”
我爹拍桌子：“你當(dāng)什么和尚！”
“我沒臉活了！”
“你把門開開！”
“不開！誰都不許進(jìn)來！”
我聽見我娘也過去了，在門外哄了半天，大哥就是不開。
后來我爹火了，一腳把門踹開。
院子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我爹也哭了。
我哆哆嗦嗦抓起本子，把之前寫的都劃掉。
然后在底下寫了一行新的：
“我不要姐姐了，我要以前的大哥。”
寫完趕緊把冊子往枕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