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孩子真相，可以。但必須由我來說，在我的時間，用我的方式。你不能突然出現(xiàn)，打亂他的生活。如果你敢私自去跟他說，我發(fā)誓，我會帶著孩子消失，讓你永遠找不到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過了很久。
“好，你來說。但我要在場。我要親眼看著他的反應，我要親耳聽他叫我一聲爸爸?！?br>“你——”
“這是底線?！鳖櫺兄壅f，“蘇念，我已經(jīng)退讓很多了。給我這點尊嚴，可以嗎？”
我閉上眼睛。
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。
“等我準備好，我會聯(lián)系你?！蔽医K于說。

一周后，蘇衍的鋼琴比賽在市文化藝術中心舉行。
我本來不想讓顧行舟來，但他堅持。甚至提前一天就到了臨川，住進了酒店。
比賽當天早上，他發(fā)微信問我座位號，說“遠遠地看著，不打擾”。
我沒回。
藝術中心的音樂廳坐滿了家長和孩子。蘇衍抽簽抽到第三組。
趙老師有些擔心，但蘇衍自己很鎮(zhèn)定。
比賽開始前，我在觀眾席上看見了顧行舟。
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，戴著一頂棒球帽。
但那張臉的輪廓我還是能認出來。
他朝我點了點頭。
我沒有回應。
比賽開始。
蘇衍上臺，坐到琴凳上，兩手放在琴鍵上，停了兩秒。
然后他彈了。
肖邦的《降E大調(diào)華麗大圓舞曲》。
趙老師選的曲子有難度，但蘇衍彈得干凈利落，手指在琴鍵上跑得極穩(wěn)，高音區(qū)的顆粒感漂亮得讓人屏息。
我緊緊攥著褲縫，手心全是汗。
旁邊的家長們交頭接耳，都在說這個孩**得好。
彈到中段華彩部分，蘇衍加了自己的處理——一個微妙的漸弱，把本來熱烈的情緒收住，再猛然推出去。
評委席上有人抬頭。
就在這時，我瞥見顧行舟站了起來。
他摘下**，朝前排走來。
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。
他要干什么？
顧行舟沒有走向比賽區(qū)，而是停在了工作人員旁邊，跟一個穿馬甲的志愿者說了幾句。
志愿者點頭，遞給他一張便簽紙。
他在紙上寫了幾個字，折好，讓志愿者轉(zhuǎn)交給趙老師。
趙老師接過便簽，看了一眼，表情有些吃驚。他抬頭看了看觀眾席，目光在我和顧行舟之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然后嘆口氣，把便簽收進口袋。
我立刻給顧行舟發(fā)微信：“你給趙老師寫了什么？”
他很快回復：“只是問了問比賽流程。別緊張?！?br>我不信。
但比賽還在繼續(xù)，我不能離場。

蘇衍拿了第一名。
滿分十分，評委給了九點六。
孩子從臺上下來，小臉興奮得發(fā)紅。
“媽媽，我第一名！”
“真棒！”
我抱住他。
趙老師走過來，摸摸蘇衍的頭：“彈得很好。下午還有決賽，保持狀態(tài)?！?br>他看了我一眼。欲言又止。
午休時間，我把蘇衍安頓在休息室吃盒飯，然后去找趙老師。
“顧先生那張便簽——”我直接問。
趙老師從口袋里掏出便簽遞給我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無論輸贏，賽后我想跟孩子合張影。拜托。”
字跡是顧行舟的。
“他找我的時候，說就這個要求。”趙老師說，“我想了想，合張影而已，不算過分。就答應了?！?br>我捏著便簽，心里酸澀交加。
顧行舟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，一點一點地擠進孩子的生活。
下午決賽，蘇衍彈了一首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這首曲子他練了三個月，每一個氣口、每一次踏板的深淺，都是自己反復琢磨的。
彈到最后一個**消散在空氣中，場館里安靜了兩秒，然后掌聲響起來。
一等獎。
頒獎臺上，蘇衍捧著獎杯，笑得很開心。
散場時，顧行舟果然來了。
“蘇衍，恭喜?！?br>他走到我們面前，手里拿著一個禮盒。
“送給你的，冠軍禮物?！?br>蘇衍看了看我。
我點了點頭。
孩子接過禮盒：“謝謝叔叔?！?br>“能跟冠軍合張影嗎？”顧行舟問。
目光卻看向我。
蘇衍也看向我。
我看著顧行舟眼里那點克制的期待。
就一下。
“拍吧?！蔽艺f。
顧行舟眼睛亮了。
他把手機遞給旁邊一位家長幫忙拍照，然后蹲下身，摟住蘇衍的肩膀。
蘇衍捧著獎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