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，也是對劉婉兒說的。
既是敲打，也是警告。
我立刻垂下頭：“臣女遵命。”
蕭恒沒再看我，轉(zhuǎn)而對劉婉兒說：“東西送到了，就先回去吧，朕還有政務(wù)要處理。”
這是在下逐客令了。
劉婉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卻不敢違逆，只能不甘地行禮告退。
在她轉(zhuǎn)身離開的那一刻，我用眼角的余光，看到了她投向我的，那淬毒一般的眼神。
我知道，這個梁子，算是結(jié)下了。
不過，我不在乎。
后宮里的女人，不過是蕭恒的棋子。
而我，要做那個能與他對弈的執(zhí)棋人。
就算現(xiàn)在，我也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。
那我也要做那顆，最不起眼，卻能在關(guān)鍵時刻，顛覆整個棋局的兵。
06
劉婉兒走后，御書房又恢復(fù)了死寂。
蕭恒繼續(xù)批閱奏折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發(fā)生。
但我知道，湖面之下，暗流已然洶涌。
他在試探我，后宮的女人在排擠我，顧家在期盼我。
我走的每一步，都如履薄冰。
傍晚時分，幾位軍機(jī)大臣前來議事。
我照例奉上茶水，然后退到角落，斂聲屏息，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他們議論的，是北境的軍務(wù)。
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臣，是兵部尚書，他憂心忡忡地開口。
“陛下，鎮(zhèn)北侯世子沈聿此次返京，言及北境蠻族蠢蠢欲動，恐非善兆?！?br>“臣以為，當(dāng)增派兵力，以固**?！?br>蕭恒的手指，在龍案上輕輕敲擊著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增兵？”
他淡淡地反問。
“兵從何來？將領(lǐng)何人可派？”
另一個大臣立刻出列。
“陛下，前驃騎大將軍趙毅舊部，尚有數(shù)位驍將在燕北一帶駐守?！?br>“譬如都統(tǒng)李將軍，當(dāng)年曾是趙將軍麾下第一猛將，由他鎮(zhèn)守，可保無虞?！?br>“趙毅舊部……”
蕭恒咀嚼著這四個字，尾音拖得極長，意味不明。
我的心，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。
果然。
佛珠里的地圖，指向的就是這些人。
兵部尚書立刻察覺到皇帝的不悅，連忙補(bǔ)充道。
“陛下圣明，趙家雖已覆滅，但那些將士對大周的忠心，天地可鑒?。　?br>蕭恒忽然冷笑了一聲。
“忠心？”
“他們的忠心，是對大周，還是對他們那位已經(jīng)埋在亂葬崗里的趙將軍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像冰錐一樣，扎進(jìn)在場每個人的心里。
整個御書房的溫度，都仿佛降到了冰點(diǎn)。
我垂著頭，指甲幾乎要嵌進(jìn)肉里。
我聽懂了。
他不是不信這些將領(lǐng)的忠誠。
他是不允許這世上，還有任何屬于“趙家”的勢力存在。
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歸屬。
那幅地圖，根本不是為了調(diào)動他們。
而是為了……一網(wǎng)打盡。
那幾個大臣噤若寒蟬，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最終，蕭恒緩緩開口，一錘定音。
“**之事，朕自有決斷?！?br>“傳旨，命沈聿暫留京中，協(xié)理兵部事務(wù)?！?br>“至于燕北諸將，……讓他們上道折子，陳情近況?！?br>這道命令，看似尋常，實(shí)則暗藏殺機(jī)。
讓沈聿協(xié)理兵部，是分兵權(quán)，也是將這個北境軍神之子放在眼皮底下。
讓燕北諸將上折子，更是要通過他們的字里行間，來判斷他們?nèi)缃竦男乃肌?br>稍有不慎，便是萬劫不復(fù)。
議事結(jié)束，大臣們?nèi)缑纱笊?，躬身告退?br>御書房里，只剩下我和蕭恒。
還有那盞在燭火下明明滅滅的宮燈。
我感覺到他的目光，重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目光沉甸甸的，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審視。
“你都聽到了？”
他問。
我渾身一僵，立刻跪下。
“臣女該死，臣女什么都沒聽到?！?br>“是么？”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金線繡成的龍紋靴，停在我的眼前。
“朕覺得，你聽到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。
“顧寧，你很聰明。”
“聰明人，往往活不長久?！?br>我將頭埋得更低，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“臣女愚鈍，求陛下明示。”
“抬起頭來?！?br>他命令道。
我不敢不從，緩緩抬起頭，眼中蓄滿了恰到好處的恐懼和茫然。
他俯下身，捏住我的下巴，強(qiáng)迫我與他對視。
他的眼神，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，能將人的靈魂吸進(jìn)去。